日子過得飛快,眨眼之間十年已過。
傍晚的餘暉斜斜照在王府的琉璃瓦上,簷角的瑞獸剪影投在青石闆上。老槐樹的枝葉濃密,篩下來細碎的光斑落在兩個持劍對立的少年,為他們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兩人微微屈膝,木劍斜垂,劍尖堪堪點地,帶起一粒細小的石子,這是阿佈教的起手式,穩得像紮在土裡的樁。
齊赫勒嘴角噙著玩世不恭的笑,眼底帶著笑意,望著對麵的少年,手腕微翻,木劍劃出半個虛弧,帶起一陣輕響。
“來吧,小烏恩,”他聲音裡帶著點散漫,像是在逗弄,“讓我看看,你這一週練的怎麼樣?”
“那哥可要小心了,”說罷,烏恩身形一晃,直衝齊赫勒而去,他起步極輕,腳下的青石闆隻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摩擦聲。他身著一件月白色勁裝,在夕陽下像一抹流動的光,與齊赫勒那身墨色勁裝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木刀裹挾著淩厲的風聲,迎麵劈下。
“好!”
齊赫勒贊了一聲,單手舉刀硬擋。“砰!”兩柄木刀狠狠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得兩人虎口發麻,齊赫勒眼中閃過一抹詫異,他沒料到烏恩在短短一週的時間裡力量又漲了一大截,更沒料到這力道裡還裹著一股巧勁,順著刀身傳來,竟讓他腕骨微微發沉。
“可以啊,”齊赫勒借力向後躍出一步,拉開距離,眉頭挑了挑,笑音裡摻了真切的訝異,“一週不見,手勁和卸力的本事都見長了?這纏絲勁,阿瑪教你的吧。”
烏恩眨了眨他淺金色的眸子,嘴角微勾,:“阿瑪前兩天教的,我學的不錯吧!”
話音未落,第二輪攻勢已至。
烏恩淺金色的眸子亮得驚人,嘴角那點笑意還沒散去,身形如靈巧的貓兒般撲出。月白色的衣擺在暮色裡劃過一道弧線,木刀不再執著於正麵劈砍,而是手腕翻飛間,刀身專挑齊赫勒腕間、肋下的空隙鑽。
“嘖,學會藏招了,小烏恩?”齊赫勒低笑一聲,墨色身影不退反進。他不再單手硬接,雙手握刀,刀身橫擋在前,“砰”的一聲磕開烏恩的攻勢,緊接著手腕一沉,木刀貼著地麵掃向烏恩腳踝。
烏恩早有防備,腳尖點地,整個人騰空而起,木刀自上而下劈向齊赫勒肩頭。可他忘了,自己身形清瘦,騰空時重心本就不穩,再加上夕陽斜照,淺金色的眸子被強光晃得微微發澀,眼前出現一片白影,從而慢了半拍。
也就是這半拍的破綻,被齊赫勒精準捕捉。
“出破綻嘍,小烏恩。”
齊赫勒的聲音帶著戲謔的笑意,欺身而上。他不躲不閃,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扣住烏恩握刀的手腕,非但沒有向後拉,反而順著他的力道向前一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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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恩瞬間打空,整個人重心前傾。齊赫勒右手木刀此時恰到好處地貼住了他的刀身,順水推舟,手腕輕抖,一股巧勁斜向上送出。
“嗒”的一聲,這一送一挑之間,烏恩的木刀再也握不住,直接被這股力道帶得脫手飛了出去,砸在老槐樹樹根旁,濺起幾點泥土。
與此同時,齊赫勒的木刀並未停下,木刀反轉間堪堪停在烏恩頸側半寸處,帶著的勁風輕輕拂過他頸間的碎發。
勝負已定。
空氣裡還殘留著刀風的呼嘯,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篩下的光斑落在兩人身上,一黑一白,一立一僵。烏恩僵在原地,淺金色的眸子裡滿是錯愕,緊跟著又染上一層小懊惱,臉頰悄悄泛紅。
“哥……”他嘟囔著,聲音裡帶著點委屈,“你耍賴,剛才我被光晃到眼睛了。”
齊赫勒鬆開扣著烏恩手腕的手,收起木刀,屈指剛要敲他的額頭,目光卻凝在少年的眼睛上——淺金色的眸子裡還蒙著一層水霧,眼尾泛紅,少了平日的溫和,多了幾分無措的脆弱。
戲謔的笑意瞬間從他嘴角褪去。他伸手覆上烏恩的眼睛,掌心帶著練刀後未散的溫熱,替他遮去斜射的殘陽,聲音壓低,語氣帶著藏不住的心疼:“眼睛還酸嗎?剛才那一下,眼前白了多久?”
烏恩輕輕搖頭,像隻被陽光曬蔫的小草,聲音軟軟的:“就……就一眨眼……哥,我真沒事,就是沒穩住重心。”
“還逞強。”齊赫勒牽著他走到老槐樹最濃的陰影裡,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好,自己蹲在他麵前,拇指輕輕揉著他泛紅的眼尾,“我選這個時間、這個樹蔭,就是想著能護著你些,哪成想還是被那點子漏下來的光晃著了。”
他嘆了口氣,指尖劃過烏恩剃得青白的鬢角,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疼惜:“你這眼睛金貴,跟旁人都不一樣。哪怕是這點兒漏網的碎光,也受不住,以後再練,得讓下人把那幾片透光的枝椏再修剪修剪。”
烏恩垂著眸,手指輕輕摳著月白勁裝的衣角,淺金色的眸子彎了彎,帶著點不好意思:“不怪樹,是我自己急了。”他擡起頭,眼神帶著點期盼,“就是想讓哥看看,我這一週的武功練得怎麼樣。阿布誇我學得快,我也想要你誇誇我。”如果小烏恩背後有尾巴的話,那現在一定搖的飛起了。
“傻小子。”齊赫勒笑了,伸手揉了揉他腦後的白髮小辮,“別以為哥沒感覺到,剛才正麵那一下,你那刀上帶著的可不隻是巧勁。力量漲了,卸力也卸得乾淨,居然能跟我硬扛一記不落下風,這一週的苦功,確實沒白練。”
隨即像是想起什麼,從腰間的鹿皮褡褳裡摸出一個黑漆描金的小盒子,哢噠一聲開啟——猩紅絨布襯著一副樣式古怪的眼鏡,銀質鏡腿細巧,鏡片是深灰色的西洋玻璃,在暮色裡泛著啞光。
小烏恩瞬間睜大了眼睛,好奇地湊了過來。
“這叫‘墨鏡’,是西洋來的稀罕物。”齊赫勒拿起眼鏡,對著夕陽晃了晃,深灰鏡片將刺眼的金光濾得柔和,“不是哥之前不想給你弄,這東西真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他得意的晃了晃頭,語氣裡帶著點顯擺,“前陣子南邊洋商進貢,總共就兩副,我磨了阿瑪好幾天,又把我那把鑲寶石的匕首抵給了採辦太監,纔好不容易討來這一副呢。”
說罷他小心翼翼地替烏恩戴上,指尖捏著鏡腿慢慢調整弧度,確保鏡腿剛好貼在耳廓上,不鬆也不緊。末了,他還用指腹輕輕託了托烏恩的下巴,讓他擡頭適應了一下鏡片的視野,關切道:“試試?怎麼樣?看東西清不清楚,會不會覺得悶得慌?”
烏恩眨了眨眼,透過鏡片看過去——刺眼的夕陽變成了柔和的橘色,老槐樹的葉脈、青石闆的紋路都清晰可見,沒了那股灼人的刺痛。他擡手摸了摸架在鼻樑上的墨鏡,銀質鏡腿貼著耳廓,涼絲絲的很舒服,嘴角忍不住翹得老高:“不硌,看得清……哥,這個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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