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暫存處。各位看官請交出你們的大腦,初次寫文寫的不夠好,還請多多包涵。)
意識被溫吞的暖流徹底裹住,沒有硝煙灼痛,沒有冰冷死寂,隻有柔軟與安穩——是念安二十多年殺戮人生裡從未有過的沉溺。他陷在混沌的暖意中,感官捕捉到清晰的外界反饋:耳畔是羊水汩汩流轉的輕響,混著穿透腹壁的人聲,溫和而不刺耳;身側有規律的輕晃,如同被穩妥托舉,每一次起伏都伴著安心的韻律;還有一道沉穩的搏動,咚咚、咚咚,隔著溫熱的壁壘傳來,將所有不安的氣息徹底隔絕在外。
我應該死了的。
這個念頭像冷刃劃破暖意,紮進意識最深處。作為代號“白鴞”的頂尖殺手,他太清楚死亡的餘味:渡川橋冰冷河水灌肺的灼痛,搭檔蝰蛇眼底貪婪的寒光,意識抽離前的失重與空落。他以為墜入黑暗便是終局,是十年殺戮、半生仇恨,終於能停下的解脫。可這暖意太真切,真切到讓他懷疑——自己真的死了,還是瀕死的幻覺?
他想擡手、想睜眼,身體卻像被棉絮裹住,僅能勉強做出微弱的蠕動,隻能任由自己沉在這份溫柔裡。前世的記憶不是連貫的畫麵,而是碎片化的情緒與光影:師傅染血的嘴角牽起溫暖的笑意,暗刃基地冰冷牆壁傳來的寒意,復仇後胸腔裡空落落的鈍痛,蝰蛇那句嘲諷的餘音……這些破碎的感知與此刻的安穩猛烈碰撞,讓他的意識陷入混沌的迷茫。
就在警惕與迷茫纏作一團時,一道清軟的女聲穿透腹壁,溫柔得能融開冬雪:“哎喲,咱們的小崽子今兒倒安靜,莫不是睡熟了?”隨即,一絲微涼的指尖落在腹壁上,輕柔地摩挲著。
這是……誰?
念安的心臟狠狠一顫。這種陌生的暖意,劈開了他對死亡的質疑。他本能地朝著指尖摩挲的方向微微蠕動,意識被牽引著,像小時候師傅遞來的草藥湯,帶著笨拙卻滾燙的溫度。
接著,另一道低沉的男聲響起,溫和又鄭重:“福晉歇著就好,瑣碎事讓下人打理。廚房燉了你愛吃的銀耳蓮子羹,這王府第二個孩兒胎象安穩,如今七個月了,更要仔細照料,你千萬累不得。”
福晉?王府?七個月?
陌生的辭彙帶著清晰的語調落在意識裡,念安順著語境隱約推斷——“福晉”應該是他的母親,“王府”是他此刻所處的地方,而“七個月”,或許是他如今的“年齡”。他的意識驟然悸動,混沌的思緒漸漸清明:我沒死,我重生了,我這一世是被珍視的。
“王爺放心,臣妾省得。”福晉輕笑,聲音軟如棉絮,“就是惦記著這孩子,前幾日胎動不算勤,夜裡都睡不安穩。”指尖再次落在腹壁,帶著期盼輕輕摩挲,“但願他平安康健,性子溫和些,別像小赫勒那般調皮。”
話音剛落,一道脆生生的童音雀躍著撞來,還伴著輕快的腳步聲:“額吉!我纔不調皮!”隨即,兩道稚嫩的小手輕輕貼在腹壁上,力道認真又輕柔,“太醫伯伯說,我多跟弟弟說話,他就能早早認識哥哥,出生後也會跟我親!”
“傻孩子,輕些,別驚著弟弟。”福晉笑著拍開小手,語氣滿是寵溺,“剛讓你慢走,怎麼又跑了?仔細摔著。”
“我沒跑快!”小赫勒委屈辯解,小手卻放輕了力道,改成了輕輕摩挲,“我就是想快點來看額吉和弟弟!奶孃說,今日太醫來複診,就能知道弟弟身體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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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丫鬟恭敬回話:“王爺、福晉,太醫院李太醫到了。”
王爺沉聲道:“請進。”
李太醫躬身走進室內,雙膝跪地,低首垂眉,朗聲道:“臣李慎之,恭請王爺、福晉聖安!王爺萬福金安,福晉福安!”
“李太醫免禮,福晉胎像有異,不必拘於繁禮,且上前診脈吧。”王爺擡手虛浮一下。
“臣遵旨。”李太醫擡手成半拱狀,搭上福晉的脈。須臾,“回王爺、福晉,”李太醫蒼老而嚴謹,“福晉脈象平和溫潤,氣血充盈無虧;胎兒氣息勻長,胎息穩如磐石,胎動偏少乃是性情溫良之兆,實乃天選之福。妊娠七月有餘,脈氣偏陽,左脈疾盛,此子胎氣厚重,日後定是康健聰慧、福澤深厚的小王爺。”
王爺聞言,眉眼舒展,長舒一口氣:“好,胎氣這般穩當,往後兄弟二人相互扶持,也能少些孤單,這是咱們王府的大福氣。”
福晉也笑眼彎彎,指尖輕輕摩挲著腹部,語氣裡滿是歡喜與珍重,隻是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憂色——她總覺得這孩子雖安穩,卻總透著一股與尋常孩兒不同的“怯意”,彷彿極怕光亮,又似體質偏柔,隻盼著生下來能養得更結實些。
“王爺說得是。”福晉輕聲應著,指尖更柔地撫過腹部,“小赫勒也有伴了,隻是……這孩子看著安穩,我總怕他身子弱些,往後還得勞煩太醫多費心調理。”
“福晉放心,”李太醫撫須笑道,“此子胎象極佳,隻需好生靜養,落地後定是壯實孩兒。”
小赫勒在一旁蹦蹦跳跳,全然沒察覺大人的隱憂,拍著胸脯道:“太醫伯伯,弟弟一定要壯壯的!我會護著他!”
“弟弟。”
這兩個字清晰地淌過念安心田,他真的重生了,成了王府裡的孩子,有溫柔待他的額吉,有珍視他的阿布,還有盼著保護他的哥哥。
前世,師傅給了他“念安”的名字,盼他有人惦念、歲歲平安,可自師傅走後他再未被人惦念,從未有過一日安穩。此刻,他終於觸碰到了師傅的期許,觸碰到了完整的“家”的輪廓,觸碰到了從未奢望過的親情。
小赫勒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語氣鄭重得像立誓,“等弟弟出生,我教他認字、騎馬、射箭,我會保護他,誰也不能欺負他!”
念安靜靜感知著這一切,感知著腹壁外的歡聲笑語、溫柔的觸碰、安穩的搏動。這些陌生的溫暖,像春雨般一點點滋潤他乾涸半生的靈魂。
可能受限於還未完全成熟的胎兒身體,總會不由自主的產生疲憊。“前世也該放下了,至少今生感覺還不錯。”念安睡前如是想著。耳邊的人聲、淡淡的葯香、沉穩的搏動漸漸混作一團溫和的嗡鳴,暖光晃動,睏意如潮水般湧來,無從抵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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