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輕輕合上,最後一絲光亮被隔絕在外。
地下室裡隻剩下頭頂一盞昏黃的燈,把三道身影拉得漫長而壓抑。
這棟洋樓是林敬山先生留給他們的居所,連帶這間地下室,還有一條林敬山早年修下的隱秘地道,進出口都藏得極深,半點不露痕跡。這件事,林先生隻單獨跟齊家兄弟交代過,隻當是絕境裡的一條退路。
今夜,便是他們動用這條退路的時候。
昏迷的陳叔被牢牢綁在椅子上,手腕、肩背、腰腹都被勒得緊實,半點動彈不得。
齊赫勒站在幾步開外,安安靜靜盯著他。
齊烏恩沒說話,轉身去了一側,打了滾燙的熱水過來,又往盆裡兌了些許涼水。
不是不敢燙,隻是留了最後一點微不足道的情麵——沒有用滾水,隻調成了有些燙、卻不至於傷人的溫度。
他拿著溫熱的毛巾走回,輕輕撩開陳叔後背的衣料,將毛巾敷了上去。
也就是這一瞬,藏在皮肉之下的印記,徹底暴露在昏暗的燈光裡。
一道猙獰刺目的鳳凰紋身,安靜地盤在他後背肩胛處。
那是汪家的紋身。
鐵證,如山。
齊赫勒的目光落在那道紋身上,指尖幾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真到這一刻,他會怒,會恨,會失控。
可那些激烈的情緒竟然半點都沒有。
隻有一片沉到骨子裡的心死,一層被最親近、最信任之人徹底背叛的、鈍重的失望與疼。
十幾年朝夕相伴,溫柔照拂,原來從根上,就是一場早就布好的局。
沒過多久,椅子上的人睫毛輕輕一顫,緩緩醒了過來。
他剛睜眼,氣氛已經冷得像冰。
齊烏恩上前一步,一言不發從懷中取出一封摺疊整齊的密信,指尖輕動,直接拆開。
陳叔的目光一觸到那信紙,臉色唰地慘白如紙,連呼吸都僵住。
齊赫勒看著他這副模樣,緩緩開口,聲音輕淡,卻像刀一樣劃開所有偽裝。
“醒了。”
“陳先生……還是,我該叫你一聲——汪先生?”
這一聲落下,陳叔渾身一顫,再也撐不住。
所有鎮定、所有溫和、所有掩飾,瞬間崩碎。
“我……我本名汪晨……”
他聲音發顫,絕望沙啞,“改姓陳,隻是為了藏身份……在你們身邊,潛伏了這麼多年……”
承認了。
徹底承認了。
齊赫勒低低笑了一聲,笑意淺淡,眼底卻一片冰涼。
他往前微傾,盯著汪晨的眼睛,緩緩丟擲第二件鐵證。
“樓梯轉角那根針,是你的。”
汪晨猛地抬頭,滿眼驚駭。
齊赫勒語氣平靜,卻帶著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一字一頓問:“所以……你當時沒有下手,是因為心軟了嗎?”
汪晨張了張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說不出一句辯解。
齊赫勒直起身,笑意淡去,語氣冷了下來:“前兩個抓來的人級別太低,什麼都問不出來。你在我們身邊十幾年,一定清楚——汪家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為什麼死死盯著我們家?”
汪晨閉了閉眼,聲音沉得像沉在水底:
“汪家不是普通家族,裡麵全是一群一心撲在長生上、為了目的什麼都做得出來的人。他們不信命,不信情,隻信那些能讓他們活下去、活得更久的法子。為了追尋他們想要的東西,監視、替換、試探、囚禁……沒有什麼不敢做的。”
“我在汪家長大,見過太多不幹凈的事。你們兩個,一定要牢牢記住——千萬不要被他們捉去汪家。”
“至於他們為什麼盯著齊家,我層次不夠,真的不清楚。我隻是奉命留在你們身邊,監視、彙報,僅此而已。”
齊赫勒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一雙淺紫眼眸冷得像冰。
一旁的齊烏恩上前半步,聲音平靜得可怕,一字一頓:“阿瑪和額吉被替換,你知情。”
不是問。
是宣判。
汪晨緩緩點頭,每一下都沉重如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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