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捧著茶盞的手頓了頓,目光凝在案上那方綉蘭草的銀針包上,訝異道:“二阿哥竟抓了醫針?宗室抓週,不是筆墨弓箭便是玉器,選醫針的,老夫真是頭一回見。”
正白旗都統放下酒杯,蹙眉片刻便舒展,頷首笑道:“稀奇歸稀奇,卻是樁美事。醫者仁心,救死扶傷本就是大功德。何況如今外頭洋務漸興,西洋醫理講究實證,若能博採眾長,未必不是八旗子弟的一條新途。”
兩人話音未落,響起一聲脆生生的歡呼。齊赫勒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弟弟手裡的針包,一拍小手喊:“弟弟抓銀針啦!以後能給阿布額娘治病!沒關係!你隻管做你的大夫,哥哥做你的巴圖魯!咱們騎馬去採藥,誰要是敢說你不好,我就打跑他!”
七歲的少年郎,眉眼間已有旗人子弟的英氣,護著弟弟的模樣惹得滿廳賓客輕笑。
王爺抱起烏恩,指尖摩挲著孩子攥緊針包的小手。烏恩的淺金瞳孔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另一隻小手緊緊勾著王爺的衣襟。王爺語氣沉穩,帶著幾分深思:“烏恩既有此意,便是天意。濟世救人不分中西,本就是八旗子弟的本分。宗室爵位不過是虛名,手裡有真本事,才能在這世道立足。”
福晉坐在一旁,攥著綉纏枝蓮的帕子,掩唇輕笑:“王爺說的是。烏恩自小體弱,若能潛心學醫,既能自護,亦可救人,是積福積德的事。赫勒性子剛直,騎射不能丟,學問也得好好學。如今聽說海外有不少學堂,學問駁雜,待孩子們年歲稍長,若時局安穩,便讓他們出去走走,見見世麵總沒錯。”
賓客們紛紛離座拱手道賀,滿廳氣氛瞬間熱鬧。一位貝勒爺笑容滿麵:“恭喜王爺福晉!二阿哥心向仁術,大阿哥立誌勇武,兄弟倆一柔一剛,正好應了合璧佩的寓意!”
副都統附和:“西洋醫術治外傷最是見效,若二阿哥將來能學個一二,於咱們八旗也是好事。”
鎮國公撫著花白鬍須,笑著拍了拍齊赫勒的肩膀:“好小子,有你阿瑪當年的樣子!老夫活了六十載,頭回見宗室娃娃抓醫針,這是吉兆!回頭我把家藏的藥草圖譜送過來,給二阿哥啟蒙;再尋一把牛角小弓,給你練騎射。往後若是要出洋遊學,外祖父在津門有舊識,幫著打聽門路還是能行的。”
王爺起身舉杯,琥珀色酒液在盞中晃出細碎的光:“承各位吉言。烏恩往後跟著太醫院院判學認藥草、辨脈象;赫勒照舊練騎射,西席先生會教他洋文和格致。兄弟倆各憑心意,互為依仗,便是我與福晉最大的心願。”
滿廳杯盞相碰,清脆聲響伴著笑語,在王府正廳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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