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巳年冬雪初落,和碩親王府的朱紅宮牆覆上一層薄白,簷角冰棱垂掛,映著天光泛著清冽。自李太醫為福晉做完足月安胎診斷後,三月光陰倏忽而過,預產期悄然而至。
辰時,王府內院肅穆凝重,暖爐旺燃卻壓不住滿院緊繃。和碩親王身著玄色錦袍,腰間束嵌東珠玉帶,立在產房外抄手遊廊下,指尖摩挲著親王玉佩,來回踱步。廊下梨木案幾上,禦賜貢茶與安神香紋絲未動,他自福晉陣痛初起,便再無半分閑適。身後管家、心腹嬤嬤垂首侍立,雪粒子打在琉璃瓦上的簌簌聲,更襯得這方天地寂靜揪心。
“王爺,穩婆入內已半個時辰,福晉陣痛漸密,胎位正、胎心穩,奴婢這就再去催傳訊息。”丫鬟翠竹急聲稟報。
王爺腳步一頓,望向緊閉的雕花木門。穩婆與接生丫鬟在內照料,門板後隱約傳來的痛呼,讓這位南征北戰未曾皺眉的親王,心尖陣陣發顫。
“李太醫何在?”他沉聲發問。
李太醫即刻從廊側偏廳走出,青袍白髮,手中攥著上月福晉的安胎脈案,神色凝重卻從容:“回王爺,老臣在福晉生產前已為福晉做全套診斷,其氣血充盈、胎象穩固;方纔穩婆每刻傳報,無半分異常。福晉元氣充沛,胎兒氣息勻長,隻需順氣安神,定能順利生產。”
親王眉峰稍緩,卻仍未停歇腳步,隻沉聲吩咐:“盯緊了,不能有半點差池。”
產房內,穩婆正指揮丫鬟們燒熱水、換雲錦褥、備銀針,忙而不亂。福晉躺臥軟榻,錦被裹身,額角冷汗浸濕枕巾,指尖攥得錦褥起皺,每一次宮縮襲來,都似鈍刀攪腹,卻仍咬牙強撐——這是她與親王的第二個骨肉,就是拚盡全力也要護他平安。
雪勢漸大,鵝毛紛飛,王府陷入一片白茫茫。產房內的痛呼聲陡然拔高,穩婆急促的聲音穿透門板:“露頭了!福晉再加把勁!”
廊下親王猛地駐足,恰時傳信丫鬟快步跑來:“回王爺!孩子露頭了!”
話音未落,一聲清亮卻軟糯的啼哭劃破緊張,響徹內院。
穩婆抱著裹著雲錦繈褓的孩子,踉蹌推開門,臉色瞬間白了,滿眼驚愕慌亂,“撲通”跪倒在地。廊下、偏院的丫鬟婆子們見狀,齊刷刷跪地,膝蓋磕在青石板上,沉悶作響,無人敢抬頭。
“孩子如何?”親王聲音急切卻剋製。
穩婆頭埋得極低,聲音發顫:“回王爺,福晉平安,是位小阿哥!隻是……隻是小阿哥模樣,與尋常孩兒大不相同……”
產房內的丫鬟婆子早已瞥見穩婆懷裡的孩子——那孩子膚色白得近乎透明,髮絲銀灰,瞳仁泛著淺金琉璃色,唇瓣淡粉,與周遭白雪相融,透著異於常人的模樣。這樣的異相常被視作不祥,眾人跪在地上麵麵相覷,又怕又忌憚,連氣都不敢喘。
親王眸色一沉,大步跨進產房,目光第一時間落在軟榻上的福晉。她臉色蒼白如紙,卻撐著笑意望他,聲音輕若羽毛:“王爺……看看咱們的孩兒……”
他接過繈褓,看清孩子模樣時呼吸微滯。小傢夥眉眼精緻如畫,睫毛纖長濃密,銀灰髮絲軟貼繈褓,淺金琉璃色的瞳孔懵懂望他,純粹又柔軟。這是他的孩子,和碩親王府的嫡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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