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暗槍槍聲停了，林子裡突然安靜下來，隻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幾個人粗重的喘息。
張拂衣從掩體後麵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向最近的鬼子屍體。
他蹲下去，先摸走彈藥袋，再把槍撈起來，然後翻口袋，翻出一包皺巴巴的香煙，幾張軍票，半塊壓縮餅乾。他把東西都塞進自己的包裡，然後又走向下一具。
其他幾人目瞪口呆，看著外表俊美儒雅，像個讀書人的青年，將這群人扒了個底朝天，有用的全都包起來，比他們這群窮慣了的病兵還熟練。
“這……”王山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見過打掃戰場的，但沒見過這麼乾淨利落的。那動作，那手法，簡直像是幹了幾十年老手。可這人明明看起來也就二十齣頭，麵板白凈，手指修長，活脫脫一個讀書人家的少爺。
張拂衣撩了把劉海，把碎發全都捋上去，露出一張清俊的臉。
他回頭看見幾個人還愣著，疑惑道，“你們不撿點兒？”現在的他又多了幾分匪氣。
幾人這才如夢方醒，一半四下散開去撿槍支彈藥，另一半包紮清點人數。
王山一邊撿一邊偷偷打量張拂衣，他們不明白張拂衣的厲害，但他看得清清楚楚，剛才扔樹枝那一下，那力道準頭，絕對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那個跟他搭話的戰士熟稔地搭上他的肩，“小兄弟不錯，進我劉強的隊伍，我保護你，咱們一起殺鬼子，把那些侵略者趕出去。”
張拂衣在劉強手搭上來的一瞬間有些不自在。
他經歷過那麼多個世界，基本都在求生，很少有同他人近距離的肢體接觸。有時候一個人一待就是幾個月，連個人影都見不著。這種突然的親近，讓他本能地想躲。
但他沒有把對方的胳膊甩下去，盡量放鬆肌肉，甚至還笑了笑，“好，在下略通一些藥草，願意盡些綿薄之力。”
幾人一聽這措辭，麵麵相覷地愣了幾秒。王山手裡的槍差點沒拿穩，李江瞪大眼睛看著他，連劉強都忘了接話。
劉強有些尷尬地放下手，撓了撓後腦勺，“小兄弟，你上過學啊。”
張拂衣點點頭，“姑且讀過幾年書，懂得不算多，隻學過幾個字。”
他也確實懂得不多。
每個世界，他都能遇上天才，那些一看就會、一學就通的人。
比起他們，張拂衣唯一的優勢可能就是輪迴多世的積累，但那些積累大多是生存的本事，怎麼活下來，怎麼躲過危險，怎麼從死人堆裡爬出來。
一睜眼就要麵對生存難題，哪裡還有大把時間去進行係統學習？能認全字就不錯了。
“那也到不了要和我們這些窮苦人拚命的地步啊，”劉強皺起眉頭，上下打量著他，“你還那麼年輕。”
其他幾人眼中也是流露出來幾分不贊同。李江把撿來的槍往地上一放，直起腰看著他，王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這年輕人的年齡看起來也就二十齣頭，還有大把的時間，更何況還讀過書，識文斷字的人在哪裡不能混口飯吃？
又何必跟著他們這幫人一樣將腦袋別在褲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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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為了自己孩子不用再麵對欺壓，才冒險。劉強家裡有個三歲的閨女，王山的老孃還在村裡等著他回去，李江的弟弟去年被鬼子殺了，他參軍就是為了報仇。每個人都有不得不拚命的理由。
張拂衣又是為了什麼？
張拂衣看穿了他們的心思。那種眼神他見過太多次了，在無數個世界裡，無數個人臉上。
他正色道，“國將不國，何以為家？”
“我不想我的爹孃死在戰爭裡，就跟你們不想自己的後代活在戰火裡一樣。”
話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幾人看著張拂衣久久說不出話。劉強的眼神變了，從一開始的打量變成了某種複雜的情緒，劉強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誌氣！”
王山打斷他們，“隊長，先讓趙武他們通知部隊，鬼子估計一會兒就追上來了。”
“好。”劉強回過神來，轉頭看向一個蹲在樹後放哨的年輕戰士，“趙武，去，通知二連的人，就說我們這邊打完了，讓他們別過來了，趕緊轉移。”
那叫趙武的戰士應了一聲，貓著腰鑽進林子，很快就消失在樹影裡。
幾人快速動起來。李江和王山繼續撿裝備，劉強蹲在地上翻一個鬼子的揹包，翻出幾張地圖和一本筆記，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
張拂衣也蹲下來幫忙。他翻了幾個口袋，又摸出幾盒罐頭和兩包煙，想了想，把煙扔給劉強，“你們留著抽。”
劉強接住煙，笑了一聲，“你小子，還挺會來事兒。”
張拂衣沒說話，繼續翻。
他的手摸到一具屍體的腰間，觸感不對——不是裝備，是衣服下麵有什麼東西鼓著。
那是一隻手。
一隻小孩的手，很小，大概是五六歲孩子的。已經乾枯了，發黑，手指蜷縮著，像抓著什麼東西。
張拂衣盯著那隻手看了幾秒，然後慢慢把衣服蓋回去，他站起身，臉上沒什麼表情。
“怎麼了？”劉強注意到他的異樣，走過來問。
“沒什麼。”張拂衣說。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劉強看了看他剛才翻的那具屍體，又看了看他的臉，好像明白了什麼。他拍了拍張拂衣的肩膀。
“走吧，”劉強說，“這兒不能久留。”
張拂衣點點頭，彎腰把剛才撿的東西拎起來。他走了兩步，突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具屍體。
他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在他們看不見的角落，一管黑洞洞的槍口，瞄準了張拂衣。那人趴在百米外的草叢裡，穿著鬼子的軍裝，眼裡含著著兇狠，表情而很平靜，平靜得像在瞄準一隻獵物。
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下一刻瞄準，驟然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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