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逃竄一片雪花落在張啟靈眼睫上，他沒有眨眼。
更多的雪花從他天空飄下，帶著凜冽的寒氣，擦過他的臉頰，撲向遠處。
居然下雪了。
張啟靈垂下眼睫，那一片雪花化在上麵，成了極細的一滴水。
“小官。”
張拂衣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清冽的寒意，像是冰塊相撞，“小心些。”
在張啟靈身後迅速黑壓壓的人群。
隨著第一個張家人躍出，落地時悄無聲息，單膝點地，又立刻起身，站到了張啟靈麵前。他的呼吸還有些急促，頭髮上還夾著幾片枯葉——顯然是一路疾行，片刻未歇。
但這隻是開始。
更多的張家人從夜色中浮現。
他們像是從地裡長出來的一樣，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
有人從樹上躍下，有人從山石後轉出，有人掀開偽裝用的草皮從坑洞中抖落泥土。彼此之間甚至沒有多餘的眼神交流。
所有人都在落地之後，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安靜地站定。
十人，五十人，一百人……
張啟靈望著這一幕，眼神沉靜。
張拂衣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雪花覆蓋的汪家據點，若是夏天還要費一番功夫，不過現在還是寒冬。
張拂衣的寒氣正在蔓延，以他為圓心，方圓數裡之內的溫度正在緩慢而穩定地下降，不過在範圍裡的張家人卻渾然不覺。
“點得很及時。”張拂衣說。
張啟靈沒有說話，隻是有點委屈地看著張拂衣。
張拂衣側頭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彎起一點弧度，但笑意很淡，安慰道，“放心，這回不會牽動反噬。”
張拂衣實在有些頂不住張啟靈的視線，偏過頭。
張啟靈收回目光，望著遠處據點那些開始騷動的汪家人，輕輕地“嗯”了一聲。
身後，張海客已經完成了人數清點，上前半步，低聲道：“族長，拂衣長老，一百二十七人。十七人隨族長先行，餘一百一十人自東西北三路趕到，南麵尚未——”
“南麵不用。”張拂衣打斷他，“留給他們跑。”
張海客一愣。
張拂衣擡起手，指尖凝出一片六角的冰晶，旋轉著落入掌心，“跑了，才知道往哪兒追。”
他說著，偏頭看向張啟靈：“那個東西，不是人。”
張啟靈微微點頭。
“那就看看，”張拂衣將那片冰晶握碎，碎屑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它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圍攻開始，沒有發出號令，一百二十七個人，像是被同一根絲線牽引的木偶，同時行動，卻相互不受影響。
張拂衣走在最前麵。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稱得上悠閑，但每一步落下，腳下的土地便會結出一層薄冰。寒氣以他為點向四周擴散，空氣裡的水分凝結成細小的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冷的光。
張啟靈在他右側稍後半步。
左側是張海客。
再往後，一百餘人分成數列，沉默地行成三年包圍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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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家據點裡的騷亂已經變成了恐慌。
“快收拾，那些東西就別帶了”
“把之前的實驗資料帶上，上頭怎麼還不髮指令？！”
“為什麼沒反應？該死的張家人，把我們逼到這個份上還不放手。”
有人從房子裡衝出來，被迎麵而來的寒氣一激，踉蹌後退，試圖放訊號，但手指剛觸到引信，就被一枚不知從何處飛來的石子打碎了腕骨。
沒有人看見是誰動的手。
張家人迅速圍上去，不出十招，空氣中隻剩下風聲和腳步聲。
汪家人在經過一陣慌亂後也反應過來，組織起來抵抗張拂衣張啟靈等人，不過，終究還是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張拂衣在一座三層小樓的屋頂站定。
這棟樓外表看起來和其他建築沒什麼區別，青磚灰瓦，門窗緊閉。但他的寒氣在這裡遇到了阻礙——有一層無形的屏障，正在與他的寒氣對抗。
“在地下。”張啟靈睜開眼肯定道。
張拂衣點頭。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擡起手，做了個手勢，身後的人群立刻分散。
一百餘人分成陣列，有的佔據製高點，有的潛入陰影，有的直接破窗而入，清理地麵上的汪家人。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優雅。
張啟靈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
這些人從小一起長大，一起訓練，一起執行任務。他們不需要說話，不需要手勢，甚至不需要眼神——隻需要一個動作，就知道同伴要做什麼。
一個張家人從二樓視窗翻出，身後追出一把長刀。他沒有回頭繼續下落——在他落點的正下方，另一個人已經橫刀架住了那把追擊的刀。
張拂衣正在望著那棟樓，神情專註，像是在聆聽什麼。
“它在跑。”張拂衣忽然說。
話音未落，地麵猛地一震。
張啟靈眼神一凝。
張拂衣的寒氣驟然暴漲，以他為中心，一道冰牆從地麵隆起，向著樓基處某一點碾壓過去。但那個點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從地下竄出，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輪廓，直撲南方向的缺口。
那是張拂衣故意留下的缺口。
黑影衝過去的一瞬間，猛地折向，以一個完全違揹物理規律的角度，向另一個方向射去。
張拂衣的冰牆幾乎是同時轉向，但慢了半拍。
黑影擦著冰牆的邊緣掠過，繼續狂奔。
張啟靈動了。
他的速度比黑影更快——或者說，他比黑影更早預判了它的路線。在黑影變向之前，他已經出現在它的新路線上，擡手就是一刀。
刀鋒斬入那個東西的身體時，他感覺有些不對。
沒有血，沒有骨頭，甚至連阻力都少的可憐，張啟靈的刀像是斬進了一團空氣，但明明有東西在那裡。
黑影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那聲音也不像任何活物，更像是金屬摩擦玻璃的聲音。
它被斬中的地方裂開一道口子，但沒有流血，隻有一些細碎的火花迸濺出來，在月光下一閃即逝。
張啟靈皺起眉。
黑影沒有戀戰，借著那一刀的力量，再次變向，向著另一個方向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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