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交鋒沉重的木門被拉開一道縫隙。
門外凜冽的寒風如同找到了宣洩口，裹挾著更大的雪片，尖嘯著灌入石室，瞬間捲走了火塘好不容易積攢起的那點可憐的暖意。
門外站著兩個人。
當先一人，身形瘦高，穿著一件深紫色，上綉麒麟獸紋的錦緞長袍，在這冰天雪地的張家古樓顯得格格不入的華貴。
他麵容清臒，顴骨高聳，一雙細長的眼睛如同淬了冰的刀鋒，陰鷙銳利，此刻正毫不掩飾地射出冰冷刺骨的審視與怒火，直直釘在開門的張拂衣身上。正是保守派長老張隆昌，地位遠非張隆行可比。
他身後半步，站著臉色鐵青眼神怨毒的張隆行。顯然，演武場上的事情，已經添油加醋地彙報了上去。
“張拂衣。”
張隆昌的聲音比這山穀的風雪更冷，帶著長老的威壓和久居上位的頤指氣使，“你好大的膽子。”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越過張拂衣的肩膀，精準地刺向石室深處，幾乎要融進陰影裡的張啟靈。
張拂衣緩步走至張隆昌身前，不著痕跡的擋住了張隆昌的視線，把張啟靈護在身後。
“未得長老會決議，擅自動用不知名的陰毒手段。”
張隆昌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冰坨子砸在地上，
“張念是我張家悉心培養的弟子，今日竟被你以如此陰毒手段折磨，此乃其一。”
他的視線再次掃過陰影中被擋住大半的張啟靈，如同掃過一件骯髒的垃圾：“其二。此子血脈駁雜不純，還冒充聖嬰，乃是我張家之隱患。
長老會早有定論，需以嚴苛砥礪其心誌，補齊過失。
你竟敢公然違抗決議，將其擅自帶離懲戒之地。還口出狂言，立下什麼‘不得相殘相辱’的規矩？簡直荒謬絕倫。”
張隆昌的聲音在狹小的石室裡回蕩，帶著雷霆之怒和不容置疑的權威。
石壁上的火光被這股氣勢壓得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張隆行站在後麵，臉上露出一絲解恨的快意。
張拂衣靜靜地站在門口，身形挺拔，如同紮根在風雪中的青鬆。張隆昌的滔天怒火和威壓落在他身上，卻彷彿撞上了一座沉默的冰山，未能激起半分波瀾。
他的表情甚至沒有一絲變化，依舊是那種近乎淡漠的平靜。
唯有那雙深潭般的眼眸，在搖曳的火光映照下，顯得越發深邃幽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
“說完了？”
張拂衣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張隆昌憤怒的餘音，清晰地送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玉石相擊的冷冽質感。他沒有解釋辯駁，隻有三個字。
張隆昌被他這輕描淡寫的態度噎得氣息一滯，怒火更熾。
他活了這麼久，身為張家長老，何曾被人如此輕視過？尤其對方還是一個空有長老名頭、毫無根基的“廢物”。
還是說，這傢夥手裡拿到了什麼寶貝，讓這個窩囊廢有恃無恐，料定自己不敢動他？
“放肆。”張隆昌鬚髮皆張，
“張拂衣。你目無尊長，藐視族規，殘害同族。今日若不……”
他的咆哮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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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拂衣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沒有血脈力量沸騰的徵兆。他僅僅隻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
僅僅一步。
一股難以言喻，彷彿源自亙古冰原深處的極緻寒意，隨著他這一步踏出，驟然瀰漫開來。
這股寒意並非物理意義上的低溫，而是一種更高層麵上，對“存在”本身的凍結。
張隆昌那斥罵聲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張隆昌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變成了極緻的錯愕和難以置信。
他感覺到，一股冰冷徹骨，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寒意，順著那被凍結的力量聯絡，逆流而上，無聲無息地侵入了他的身體。
“呃。”
張隆昌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流淌的、引以為傲的張家血脈，在這一刻，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敵。
如同沸水潑雪，瞬間變得遲滯僵硬，彷彿要凍結成冰。
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的恐懼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這…這不可能。
張隆昌瞳孔劇震，驚駭欲絕地看著眼前這個神色平靜的年輕人。
對方身上沒有任何血脈沸騰的跡象，沒有任何力量爆發的徵兆。僅僅是一步踏出，一個眼神。
這種能力甚至能對本家的純血麒麟血脈也產生壓製！
本家的天，要變了！
這個假聖嬰，居然有一個強力的長老撐腰，以往這人怎麼跟透明人一樣？莫非……這人一直在受傷狀態？最近才恢復？
該死，如果讓他知道張拂林的死，以及之前他們對假聖嬰做的事，那這人光是憑藉對血脈的壓製，就能把他們這群人殺的一乾二淨。
“你……”張隆昌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他身後的張隆行更是麵無人色，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看向張拂衣的眼神如同見了鬼魅。
“長老會決議？”張拂衣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張隆昌的驚駭。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張隆昌煞白的臉上，那眼神裡沒有得意，沒有嘲諷，隻有一種純粹冰冷的漠視，如同神祇俯瞰螻蟻。
“張隆昌長老，你是不是忘了……”
他的聲音微微一頓，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張隆昌的心頭，帶著種洞穿靈魂的寒意：
“我張拂衣，亦是長老會一員。”
“我行使長老職權，處置一個試圖襲擊長老的頑劣子弟，有何不妥？”
張拂衣向前緩緩走了幾步，張隆行被他的動作嚇得往後退，縮在張隆昌身後。
他看向兩人，眼神淡漠，“至於如何教導我侄子，何時輪到旁人置喙？”
“還是說，你們用他當血包，覺著他沒有任何靠山可以隨意拿捏嗎？那我也略懂幾分拳腳，歡迎兩位來找我切磋武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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