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演戲數日後,紅府後院......
丫頭性命無虞,補回來也隻是時間的問題,紅府內緊繃的氣氛變得緩和許多。
陳皮沉默地蹲在堂口磨著九爪勾,動作機械,眼神陰鷙,那群給他發簪的,他一個也不會放過,他們可算不上無辜。
師娘,殺了他們,可不算是濫殺。
“陳皮君?”
一個刻意放柔,帶著異國腔調的女聲突兀響起。
陳皮猛地擡頭,眼中兇光一閃。
陰影裡,站著一個女人,麵容姣好,眼神卻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精光。
“田中良子,有事?”陳皮聲音沙啞冰冷,充滿戒備,他認得這個女人,此時這人接近他,定然有所圖謀。
田中良子微微一笑,輕移靠近,“陳皮君何必如此戒備?小女子隻是…很欣賞陳皮君的身手和…膽識。”
她刻意停頓,目光掃過陳皮緊握武器的手,“更理解陳皮君在紅府的…處境。師娘大病,二爺眼裡,怕是更沒有徒弟的位置了吧?”
這話精準地刺中了陳皮最敏感的神經!他下頜線條瞬間繃緊,指節捏得發白。
田中良子滿意地看著他的反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誘惑:“與其在這裡消磨時光,不如…為自己謀個前程?
我們知道紅二爺手裡,掌握著長沙城外礦山深處的秘密…一些價值連城的‘土產’。陳皮君隻需行個方便,讓我們的人…‘參觀’一下礦道。
事成之後,榮華富貴,唾手可得。最關鍵的是...你不想要能治好你師孃的特效藥嗎?”
她將一個沉甸甸的小布袋輕輕放在陳皮腳邊,袋口微開,露出黃澄澄的光芒。
陳皮死死盯著那袋金條,又猛地擡頭看向田中良子那張看似溫婉實則暗藏毒刺的臉。
讓他當東洋人的走狗?居然還敢拿師娘要挾自己。
殺意瞬間湧上心頭,九爪勾的繩索繃緊,隻需一瞬,他就能讓這女人永遠閉嘴。
然而,就在殺機即將爆發的剎那,另一張臉突兀地闖入腦海,那個穿著黑色長衫,背影沉靜如淵,又不計前嫌救了他師孃的人。
如果,那人在這裡,他會做什麼?
一個更加瘋狂的念頭,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瘋長,他要更強,強到不需要二月紅的庇護,強到師娘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他臉上猙獰的殺意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種帶著貪婪和猶豫的複雜表情。
他慢慢彎下腰,撿起那袋金條,在手裡掂了掂,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然後,他擡起頭,看向田中良子,嘴角扯出一個僵硬而貪婪的弧度,眼神閃爍不定:“礦山…確實有東西。但…我需要時間,還要…更多這個。”
他晃了晃金袋。
田中良子心下大喜,上鉤了。
“陳皮君是聰明人,隻要訊息準確,好處…源源不斷!”
“你們當真有能醫治我師孃的特效藥?” 陳皮眯起眼睛,冷冷的看著她,田中光良子卻是自信滿滿,“等您成功,我帶您去看看,不就知道有沒有用了?”
陳皮將金條揣入懷中,擡頭瞥了眼田中良子,“怎麼?還想留下來吃飯?”
田中良子頓時好脾氣的笑笑,“那我就先走了,陳皮君,祝你好運。”
等田中良子出來,臉上溫婉的笑容瞬間化為冰冷的算計。
隻不過這算計究竟是聰明還是愚蠢,那可就不好說。
陳皮等人一走,嫌惡地吐了口唾沫,“晦氣,把這些東西都扔了。”手下利索更換了室內的陳設。
陳皮冷笑,想讓用特效藥來釣他?也不看她配不配,不是讓他去拿地圖嗎?那他就去拿。
陳皮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徑直穿過庭院,來到二月紅書房外。
丫頭病情穩定後,二月紅終於有時間處理積壓的事務。
“師父。” 陳皮推門而入,臉上再無半分貪婪猶豫,隻剩下平靜而冰冷的戾氣。他反手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
二月紅正對著礦脈圖凝思,聞聲擡頭,看到陳皮不同尋常的臉色,眉頭微蹙,“陳皮?有事?”
陳皮沒有任何廢話,直接掏出那袋沉甸甸的金條,“啪”地一聲重重拍在二月紅麵前的書案上,金條散落開來。
“東洋田中良子,日本人,剛纔在後院找我。” 陳皮聲音冷硬得像塊鐵,“用這個,買礦山礦道的情報,想派人進去‘參觀’。”
他言簡意賅,將田中良子的誘惑和許諾複述了一遍,一字不差。
二月紅臉上的溫和瞬間凍結,鳳眸眯起銳利如刀,書房內的空氣驟然降至冰點。
他盯著那堆金條,又緩緩擡頭,目光如電射向陳皮:“你…應下了?”
“我假意應了,讓她等訊息。” 陳皮挺直脊背,迎著二月紅審視的目光,毫不退縮,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火焰,
“師父!我去,把他們的人…引出來,把這些敢打師娘主意的人一網打盡。” 他語氣森然,透著一股嗜血的狠勁。
二月紅沉默了。
他審視著眼前這個性情大變,卻開始學著約束自己,成長許多的徒弟。
二月紅當然清楚陳皮的打算,他年輕時不比陳皮溫和多少,陳皮的野心,不是壞事。
他緩緩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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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眼中的審視漸漸化為一種不易察覺的讚許。
“好。” 二月紅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老江湖的決斷,
“將計就計。但記住,你的命,比那些雜碎值錢。要釣,就釣最大的魚。需要什麼,府裡會全力配合。”
陳皮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重重抱拳:“是!師父!”
書房外,夜色更深。
長沙城的暗流,在紅府這小小的書房決策下,開始加速湧動。
而在另一端的陰影裡,張拂衣靜坐調息,麵板下,冰藍的裂痕與灼熱的金線無聲地交織、對抗,如同這個時代本身,冰冷絕望與新生的熾烈,正在激烈碰撞。
他指尖微動,一枚無形的棋子,似乎又悄然落定。
......
夜色濃稠如硯中未磨開的墨,沉沉壓在紅府之上。
西廂小院裡那扇紙窗,透出一點暖黃的光暈,在深秋的寒夜裡執著地亮著,像一隻熬紅了不肯合上的眼。
葯爐上那隻粗陶罐子散發著苦澀的藥味。
二月紅坐在爐邊的小杌子上,素日裡清朗的眉宇間凝著濃得化不開的沉鬱,近幾日二月紅總是不著痕跡地,讓很多不同的人跟在自己身邊服侍。
火光映著他半邊臉,明明暗暗,跳躍不定。
他眼窩深陷,目光卻緊緊鎖著爐上翻滾的葯汁,手中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動作機械,透著一股深重的疲憊。
這葯香,已成了紅府這幾個月來揮之不去的魂魄,日夜縈繞,宣告著女主人纏綿病榻的兇訊。
“吱呀——”
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突兀的巨響,刺破了小院壓抑的寂靜。
夜風卷著寒氣灌入,吹得爐火一陣亂晃,也吹散了二月紅額前幾縷散落的髮絲。他擡起頭,動作有些遲緩。
陳皮立在門口,一身短打勁裝,像是剛從外麵帶著一身寒氣趕回來。
他胸口劇烈起伏,臉頰不知是被冷風吹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那雙平日在師父麵前總是帶著幾分桀驁卻也藏著溫順的眼睛,此刻卻像燒紅的炭,灼灼地、直直地釘在爐火上那隻粗陶藥罐上,裡麵翻湧著某種二月紅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激烈情緒。
“師父!”陳皮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砂紙摩擦著生鏽的鐵皮,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狠勁。
二月紅皺緊眉頭,放下蒲扇,正要開口訓斥他莽撞。可陳皮的動作更快,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他幾步搶到爐前,根本沒看師父一眼,那雙布滿繭子的手,猛地伸出,竟一把攥住了藥罐滾燙的提梁!
“嘶!”灼熱的痛感瞬間傳來,陳皮卻像毫無知覺。他手臂肌肉賁張,猛地將那罐沸騰的葯汁從爐火上提了起來。
“陳皮!”二月紅霍然站起,厲聲喝止,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
然而晚了。
“嘩啦——哐當!”
刺耳的碎裂聲在小屋內轟然炸響。
陳皮竟將那隻盛滿滾燙葯汁的粗陶罐子,狠狠摜摔在青磚地上。
濃黑的葯汁如同噴濺出的汙血,猛地潑濺開來。
碎裂的粗陶片像炸開的彈片,混合著滾燙的葯汁和刺鼻的藥渣,激射向四麵八方。
幾滴滾燙的葯汁甚至濺到了二月紅的袍角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汙跡,刺鼻的藥味驟然濃烈到令人窒息。
在場的十餘個下人噤若寒蟬,把頭垂的極低,一個個跟鵪鶉一樣。
地上頃刻間一片狼藉,深色的葯湯在磚縫間肆意流淌,升騰起一片白霧。
“師父!”
陳皮的聲音陡然拔高,蓋過了那刺耳的碎裂餘音,尖銳得幾乎劈開空氣,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意味,
“這些葯,這些沒完沒了的苦水子!根本救不了師娘!半點用都沒有!你守在這裡熬它做什麼?東瀛人那裡有葯,為什麼不能合作!”
陳皮胸膛劇烈起伏,那雙眼睛充滿控訴。
吼聲在狹小葯氣瀰漫的屋子裡嗡嗡回蕩,震得窗紙簌簌作響。
沸騰葯汁流淌地上茲拉聲,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爐火映照著地上那片狼藉,還冒著熱氣的碎片和葯湯,也映照著僵立在碎渣與葯湯邊緣的師徒二人。
“你發...”
二月紅的臉,在爐火跳躍的光影裡,先是有些愣怔,然後像是反應過來什麼,一下子白了,隨即迅速被潮紅取代。
那紅色爬滿了整個麵頰,不知道是不是被氣的,說不出來一句話。
死死盯著地上那片狼藉,又猛地擡起眼,目光如兩道冰冷的錐子,刺向麵前這個無比陌生的徒弟。
“你……”二月紅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你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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