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夢魘古樓深處。
張隆昌立在最深處一排葯架的陰影裡,身形幾乎與那些深暗的木頭融為一體。
他開啟一個最裡麵的黃花梨木藥材匣,裡麵是根人蔘。
他枯瘦的手指帶著手套,小心的翻開隔層,確認底下的盤踞之物尚在心滿意足的推上了抽屜。
一條不過尺餘,通體覆蓋著幽暗鱗片的小蛇,蛇頭覆蓋著黑色的毛髮。
張隆昌喉結滾動了一下,渾濁的眼珠裡翻湧著狠戾,卻很快又冒出一絲的懼意。
......
葯庫特有的氣息在幽暗光線下浮動,沉厚的是陳年參茸,辛烈的是炮製毒草,混雜著塵封卷宗的黴味。
張拂衣步履無聲,在一排排高聳的烏木葯架間穿行,黑色袍袖拂過積塵的匣屜,唯有指尖撚動時帶起極其細微的氣流。
他此行名義上是為幾味溫養筋骨的輔葯,給張啟靈前日刺殺受的傷補血。
不過...
張拂衣嘴角掛上一絲玩味的笑,這些時日,總有人不經意的在他麵前提起補身體,刻意到讓他有點厭煩,不過正好他閑得慌,陪著張隆昌玩玩也行。
他也著實想見識一下張隆昌找了什麼稀奇的玩意。
張拂衣停在了那排放著補藥的葯架前,頗有興緻地開啟了藥盒。
盒蓋發出“哢”一聲輕響的剎那,葯匣底部,一道細長的黑影如同被機括彈射出的毒矢,撕裂了凝滯的空氣。
速度之快,隻在視覺裡留下一道扭曲的殘影,帶著一股陰冷腥風,精準無比地飛向張拂衣露在衣領外的麵部。
電光火石間,那隻看似要取葯匣的手,五指驟然收攏,由托轉擒,化為一記淩厲的擒拿,迎著那緻命的毒牙,閃電般探出兩指。
“嗤!”
隻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的摩擦聲。
狂暴撲出的黑毛蛇,在距離張拂衣喉頭麵板僅有一線之隔處,被兩根修長穩定的手指死死鉗住了七寸。
巨大的慣性讓細長的蛇身猛地一甩,狠狠抽打在張拂衣的手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幽暗的鱗片觸感冰冷滑膩,蛇身瘋狂扭動絞纏,試圖掙脫這鋼鐵般的鉗製。
張拂衣的目光卻未看指間這緻命的兇物,似是感覺到了天敵的威脅,在張拂衣鬆開手指後,黑毛蛇溫順的纏在他的手腕上,討好的蹭了蹭張拂衣的手腕。
張拂衣輕笑出聲,就這種小東西,是不是他張隆昌沒招了?
使這種無聊的小把戲。
他倏然擡頭,視線如兩柄淬了寒冰的利劍,穿透層層疊疊葯架的昏暗,直刺向頭頂一根粗大橫樑的深處。那裡,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陰影似乎不自然地蠕動了一下。
“它許了你什麼?”
張拂衣的聲音響起,不高,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庫房死寂的地麵上,敲打著樑上人緊繃的神經,
“竟值得你張隆昌,拿張家百代根基去換?”
他鉗著蛇的手指穩如磐石,另一隻手卻極其自然地拂過旁邊一盞用以照明的青銅雁魚燈。
燈台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透著一股子銅臭味兒。
樑上那片陰影猛地一僵,死寂中,一絲抽氣聲洩露出來。
顯然,對方絕未料到身份被叫破,而這專門用來取代身份篡改意識的東西,竟被如此輕描淡寫地製住。
就在張隆昌驚恐的看著張拂衣提著黑毛蛇走來。
下一刻,異變陡生,出事的並不是張隆昌,卻是張拂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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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痛,並非灼燒,而是如同千萬根冰針瞬間刺入骨髓,並沿著手臂的經絡瘋狂上躥,這反噬來的真不是時候。
這股源自血脈的陰寒劇痛,如同引信,轟然點燃了張拂衣靈魂深處被強行封存的洪流,見張拂衣狀態不對,黑毛蛇又張開嘴,向著張拂衣手上咬去。
不過...張拂衣同樣不是好惹的,即便在虛弱狀態,血液裡的寒冰力量依舊在發揮作用。
不如說,現在張拂衣的力量,更強。
寒流席捲了葯閣,那根人蔘也掉在地上沾了灰塵,黑毛蛇直接被凍成冰雕,就像在藏書閣的那張書案。
意識的壁壘在劇毒的衝擊下脆弱如紙。
一世一世輪迴的畫麵裹挾著今生籌謀的棋局,化作毀滅性的洪流,狠狠撞入他的意識。
張拂衣看到巍峨如山的青銅巨門,門前,那個永遠沉默的身影渾身浴血,背影是天地間最沉重的孤絕與絕望,以及緩緩合上的青銅門。
他想讓他的爸媽不會在因為戰爭送命,不會讓更多家庭重蹈他的覆轍!
張拂衣這麼多輩子以來第一次被整的如此狼狽。
時間長河裡,不管輪迴到那個世界,無論起點的高低,都無數次註定走向悲愴,今生竭力扭轉的軌跡,意識在神經被侵蝕的劇痛中同天授猛烈對撞廝殺。
天授的力量如同嗅到血腥的深海巨獸,在意識的邊緣蠢蠢欲動,試圖借這反噬與記憶混亂的罅隙,將他拖入永恆的混沌。
“呃……”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從張拂衣喉間溢位,手指因劇烈的神經痛楚和意識衝擊而無法控製地痙攣。
“哈哈哈哈,張拂衣,沒想到你還能有今天!真是天不亡我張隆昌,你死就死在你的傲慢上。”張隆昌陰狠道
張隆昌試圖舉起匕首,卻發現怎麼動都動不了,低下頭,驚恐的發現,自己胸口往下,早已被張拂衣散發的能量凍上,完全沒有知覺。
張拂衣現在動不了,全身的力量都在對抗那侵入骨髓的陰寒蛇毒,意識深處天授力量掀起的驚濤駭浪更加重了他的反噬。
他背靠著冰冷的烏木葯架,緩緩滑坐在地,急促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他顫抖著抓住身後那個木架子,指節因用力而慘白。
腦海裡的是最初的的畫麵,他的家鄉被戰火點燃,萬裡山河均化作赤地,無數人背井離鄉,再無一處安身,最後,還不等和家人告別,就隻能看見爹孃的背影......
“不,不要!”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變得粗重,這是他唯一一個找到跟這段時期相關的書中世界,就改變一次,哪怕就讓自己成功一次,至少.....
至少自己要讓更多人活下來,活著,纔有一切!
就在這死寂與劇痛的煎熬中,葯庫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一道縫隙。
張拂衣被外界的刺激打斷,從幻想中抽離。
陽光打在張拂衣的臉上,刺得他眯著眼,才能勉強看清來人的樣貌。
是張啟靈......
微弱的光線從門縫擠入,在門口的空地上投下了個小小的影子,他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
臉在陰影裡一片煞白,那雙漆黑如墨,向來缺乏情緒的眼眸,此刻卻死死盯著坐在地上的張拂衣,更確切地說,是盯著張拂衣手背上那迅速蔓延的藍色藍色冰裂紋路,以及他旁邊的兩個‘冰雕’。
“聖嬰,聖嬰,不...不,小族長,是我張隆昌不識好歹,請您繞我一命,我以後再也不敢了!”張隆昌還沒說幾句話,就被張啟靈從地上撿起的黑毛蛇堵住嘴。
“安靜點,你吵著大伯了。”
張啟靈垂在身側的手,不知何時已死死攥緊,指甲深深陷進了掌心裡,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凸起,綳得發白,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他...的反噬又發作了...
張啟靈這些時日,包括和自己對戰時,都有留意張拂衣的情況,仔細地盯著他的反應,卻沒想到,他居然掩飾的這般出色,連他都沒有發現。
恐懼,一種從未有過,冰冷刺骨的恐懼,瞬間攫住了這幼小麒麟的心臟。
張拂衣靠在冰冷的葯架上,反噬與天授的撕扯讓視野邊緣陣陣發黑。
門口那小小的身影,像一道微弱卻執拗的光,刺破了他意識中翻騰的混沌。他勉力擡起頭,對上張啟靈那雙盛滿了恐慌的眼睛。
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暖意,艱難地在冰封的劇痛中破開縫隙。
張拂衣極其緩慢地,對著門口那嚇壞了的孩子,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用盡此刻全身的力氣,試圖扯動嘴角,難得的想做出一個安撫的弧度。
儘管這個動作牽動了神經,讓他額角的冷汗瞬間淌下,浸濕了鬢角。
“別怕。”
他用口型無聲地說,那聲音第一次這般虛弱與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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