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糾結老人愣了愣。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枚銀元，看著地上不知什麼時候爬進來的螞蟻。
“嗯……記不清啦。”
她的聲音更輕了，“年紀大了。他們很久都沒回來啦……”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順勢將東西塞到小戰士懷裡，連同著那袋僅剩的陳米一起。
“那孩子……你拿著吧。”
小戰士猝不及防被塞了滿懷。
他抱著那袋米和那枚銀元，手足無措。
他想拒絕，想說不拿群眾一針一線，想說紀律。
但老人已經轉過身，擺了擺手，往屋裡走去。
她的背影佝僂著，一步一步走得很慢，門框歪斜，屋子昏暗，裡麵的東西少的可憐。
張念和小戰士還依稀能聽見蒼老的聲音哼著歌謠——
山高路遠霧茫茫，阿孃送兒過清江。
此去從軍三千裡，不知何日轉回鄉。
風吹木葉響沙沙，阿孃倚門望天涯。
一去關山無訊息，從此墳頭開野花。
雲也愁，雨也愁，江水悠悠不斷流。
張念深深地看了眼老人，轉過身：“走了。”
小戰士追著他，“你就這麼走了？！這些東西可能是她唯一的糧食了！”
他舉著那袋米，不知所措。
“那你放回去。”張念頭也不回。
小戰士站在原地愣了愣，還是抱著東西跑回那戶人家。
他把米和銀元藏在柴禾堆裡，又跑出來追張念。
“你等等我！”
張唸的心情並不美麗。
他走在前麵，腳步很快，小戰士在後麵追得氣喘籲籲。
他覺得十分無聊，甚至窩囊的隊伍，居然是這些人唯一的寄託，甚至願意把自己的兒女也送入隊伍。
那個老人布滿粗糙痕跡的棕黑雙手，和那枚銀元的顏色，在此刻張唸的腦海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連兒女的名字都記不清了，甚至自己都沒有多少東西的情況下，哪怕知道自己沒有這些東西會死，也依然把最重要的給他。
難道說……
這支隊伍真和李先生說的，和長老期待的那樣，是不一樣的嗎？
“你是為什麼加入隊伍的？”張念突然問。
小戰士正喘著氣，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愣。
他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當然是為了吃飽飯！也為了讓更多跟我一樣的人活著！”
他說得很自然，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張念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他有些沉默。
小戰士見他情緒有些低落，安慰他，
“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苦著苦著也就習慣了。”
兩人走了一會兒。小戰士漸漸發現不對。
“這不是回去的路。”他看了看四周，“你是要去哪？”
他從及腰高的茅草叢裡穿過，鋒利的草刃在他露出來的麵板上留下一絲絲劃痕。
那些劃痕細細的，紅紅的，像貓撓的。
張念冷冷回答，腳下步伐不停，
“去找錢換物資。”
小戰士心裡咯噔一下。
找錢？換物資？
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錢？
他想起張念之前拖那個兵痞的架勢，想起他手起刀落把人敲暈的乾脆利落，想起他陰沉沉的眼神。
小戰士心裡有幾分忐忑。
張念看起來也不像是殺人放火打家劫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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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究竟靠什麼掙錢？
兩人又走了一會兒，天快黑了。
張念在一處山坳裡停下來，他四處看了看，選了個背風的地方，把背上的包裹放下。
“你就在這待著。”他對小戰士說，“第二天早上我會回來。不要亂走，很危險。”
張念從包裹裡掏出乾糧，丟給小戰士。
“好好藏起來，我去一趟。”說完，他就消失在叢林裡。
小戰士抱著乾糧，愣愣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茅草晃了晃，眨眼間什麼也沒有了。
天徹底黑了。
山裡的夜黑得很快。
太陽一落山，天就暗下來了。星星還沒出來，月亮也沒出來，四下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小戰士找了棵大樹，躲在樹根底下。
他把乾糧揣在懷裡，抱著槍，豎著耳朵聽周圍的動靜。
有蟲鳴鳥叫，也有風吹過茅草的聲音。
有什麼東西在遠處跑過的聲音。
他不敢睡。
他想起張念說的“很危險”。
什麼危險？這山裡有野獸嗎？有敵人嗎？
他想起白天那個被張念敲暈的兵痞，以及想起那個老人，愈發難以入眠
他想起那位派他跟著張念時說的話，
“張念同誌是那位資助我們的拂衣先生派來保護我的，但他好像不太樂意。
你跟著他，別讓他出事。也看著他，別讓他惹事。”
別讓他惹事……
小戰士苦笑。他能看著張念不惹事？
張念一隻手就能把他按趴下。
他靠著樹榦，迷迷糊糊地熬著，不知不覺間他疲憊地睡過去，再睜眼就是清晨，天剛矇矇亮。
霧氣很重，白茫茫的一片。
小戰士從睡夢中醒過來，他揉了揉眼睛，往遠處看。
霧裡隱隱約約有個人形的東西往他這邊跑。
剛開始他還以為是張念。
可等那東西跑近了一點，他的視線對上了焦小戰士尖叫出聲：“啊啊啊！！！”
他舉起槍，手抖得厲害。他想開槍，但手指不聽使喚。
他想跑，但腿軟了，那不是人。
那東西渾身漆黑，像是被燒焦了一樣，但還在動。
它的臉……沒有臉，隻有一團模糊的黑色。它跑得很快，直直地朝他衝過來。
就在小戰士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一把雪亮的刀破空而來，釘在那東西的頭上。
那東西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然後被刀帶著往後飛，釘在了樹榦上。
張念從霧裡走出來。
他渾身濕透了，衣服上沾著泥和草屑，還有些鮮血，那個兵痞的下場不言而喻。
張念臉上有汗，但神色平靜。
他走到那東西跟前，看了看，然後轉向小戰士。
“沒事了。”
小戰士獃獃地站在原地，不再動彈。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東西。
那東西還在動，還在掙紮，但被刀釘在樹上，怎麼也掙不開。
它的身體在扭曲，在變形，在一點點融化，像蠟燭一樣，往下淌著黑色的液體。
怪物。
這是怪物！！！
小戰士腦子裡一片空白。
怪不得張念對守衛這種事這麼不爽。
要之前都是和這種東西打交道，然後直接換成站崗，換誰都覺得無聊。
不過這些東西是啥？怪物嗎？
他到底要不要跟那位說？那位會信嗎？
“張念，這小孩好像嚇傻了。沒問題吧？”
一個青年的聲音響起。一隻手搭上張唸的肩膀。
小戰士木然地轉過頭，看見霧裡又走出一個人。
那人二十多歲，比張念大一點，長得很溫和，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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