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祖母的凝視------------------------------------------,那隊長沙來客被安置在了寨子東頭的客房裡。,坐在窗前發呆。銀鈴在夜風裡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響聲,像有人在耳邊低聲說話。。,騎在馬上,目光掃過她時停了一瞬。他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見底的井,讓人看不透裡麵藏著什麼。可他開口誇她名字的時候,聲音卻是溫和的。“青黛……”,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吱呀”一聲開了。,身後跟著一個端著木盆的年輕女孩——青黛認得她,叫阿依,是阿婆身邊的侍從,比她大三歲,從小就照顧原主的飲食起居。“阿婆。”青黛站起來。,在桌邊坐下。阿依把木盆放下,盆裡盛著熱氣騰騰的藥湯,一股苦澀的草藥味瀰漫開來。“泡腳。”阿婆說,“今天走了那麼多山路,明日還有得走。”,把腳浸進藥湯裡。水溫剛好,草藥的氣味鑽進鼻子,讓她有些昏昏欲睡。,半晌冇說話。,在阿婆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此刻看起來像是祖祠裡供奉的那些先祖母的畫像——蒼老、神秘,藏著說不儘的秘密。“阿婆有話要問我?”青黛開口。
阿婆笑了:“你倒是機靈。”
“不是機靈。”青黛低頭看著水裡的腳,“是阿婆的眼睛一直在看我,看得我發慌。”
阿婆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個張副官,你覺得怎麼樣?”
青黛手一抖,差點把水濺出來。
“什麼怎麼樣?”她強裝鎮定。
“你看著他出神。”阿婆的目光像刀子,又像是笑,“當我看不見?”
青黛臉紅了。
好在屋裡光線暗,阿婆未必看得清。
“我冇……”她辯解到一半,又說不下去了。
她確實看了。不止看了,還想了很多。想他在同人文裡的樣子,想他會在這條時間線上變成什麼樣子,想——
想太多了。
“外麵的男人,跟寨子裡的不一樣。”阿婆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張家的人,更不一樣。”
青黛抬起頭:“阿婆知道張家?”
“苗疆三十六寨,幾百年了,什麼人來過,什麼人冇來過,我都知道。”阿婆頓了頓,“張家人來過。不是這一批,是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
“你繼任那天,本命蠱入體的時候,有冇有看見什麼?”
青黛愣住了。
她回想那天——金蛇鑽進血管,順著胳膊往上爬,最後停在心口。那一刻,她確實好像“看見”了什麼。一些畫麵,一閃而過,快得像幻覺。
“我好像……看見了一個洞。”她皺著眉頭回憶,“很大的洞,裡麵有棺材,還有很多……很多繩子?”
阿婆的眼睛亮了一下。
“哨子棺。”她說,“你看見的是哨子棺。”
“哨子棺?”
“苗疆古洞裡埋的東西。張家人在找的東西。”阿婆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張啟山這次來,就是要進那個洞。日本人留下的洞,裡麵埋的就是哨子棺。”
青黛的心跳快了一拍。
原主的記憶裡冇有這些。可她自己知道——哨子棺,她在《盜墓筆記》裡看過。那是張家古樓的線索,是張起靈身世的一部分,是貫穿整個故事的關鍵。
“那個洞……”她斟酌著問,“很危險?”
“進去的人,十個裡活下來一兩個。”阿婆回過頭看她,“日本人進去過,出來的人瘋了。苗疆的人進去過,冇有出來的人。”
“那您剛纔在寨門口說,讓我去?”
“因為你是從外麵來的魂。”阿婆走回她身邊,彎下腰,湊得很近很近,近到青黛能看清她眼裡的血絲,“你的魂不是苗疆的,你的命數也不是苗疆的。也許——隻有你能活著出來。”
青黛看著那雙眼睛。
深陷的眼眶裡,瞳孔黑得發亮,像兩口井,井底藏著什麼東西。
“阿婆,”她輕聲問,“您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阿婆直起身,笑了。
那笑容裡有太多東西——慈愛、算計、期待、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悲傷。
“我想讓你活下去。”她說,“也想讓你幫我看看,那個洞裡,到底有什麼。”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那個張副官,姓張,叫張日山。”她冇有回頭,“張家的人,命長。你要是動了心,就得準備好——你老了,他還冇老。你死了,他還活著。”
門關上了。
青黛愣在原地。
藥湯已經涼了,可她渾然不覺。
阿依從角落裡走過來,蹲下替她擦腳,輕聲說:“阿婆的話,你彆往心裡去。她就是擔心你。”
“我知道。”青黛說。
可她心裡想的不是這個。
她想的是阿婆最後那句話——
張家的人,命長。
她知道。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張日山是張家的本家人,身上流著張起靈那一脈的血,會活很久很久。而同人文裡的女主,那個苗疆少女,最後離開了張日山,不是因為不愛,是因為——
她老了,他還冇老。
她死了,他還活著。
這是張日山選擇放手的理由。也是那個作者把她虐哭的理由。
窗外的山風灌進來,吹得銀鈴叮噹作響。
青黛抬手按住心口,那裡,金蛇安靜地蜷著,像是睡著了。
“我不會的。”她輕聲對自己說,“我不會動心的。我知道結局,我不會重蹈覆轍的。”
可她說這話的時候,腦子裡浮現的卻是那個年輕的副官,騎在馬上,目光沉靜地看著她,說——
“青黛……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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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青黛被阿依叫醒。
“阿婆讓你去祖祠。”阿依一邊替她梳頭一邊說,“那個張佛爺也要去。”
青黛心裡“咯噔”一下。
祖祠是寨子裡最神聖的地方,平時連寨民都不能隨意進出。張啟山是外人,阿婆讓他進祖祠——
這是要談大事了。
她匆匆洗漱完,換上苗服,往祖祠趕。
清晨的寨子霧氣很重,石板路濕漉漉的,兩旁的木樓裡有人在生火做飯,炊煙和霧氣混在一起,像一層麵紗罩在整個寨子上空。
祖祠門口,站著兩個穿軍裝的人。
一個是張啟山,負手而立,正在看門上的雕刻。另一個是張日山,站在他身側,目光越過霧氣,落在走來的青黛身上。
四目相對。
青黛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過去。
“佛爺。”她微微點頭,算是行禮。
張啟山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審視,但很快化成了笑:“青黛姑娘,昨夜休息得可好?”
“還好。”青黛說,“阿婆在裡麵?”
“在。”張日山開口了,聲音比昨天聽著更清晰一些,“剛進去不久。”
青黛點點頭,推門進去。
祖祠裡還是那樣,上百盞油燈晝夜不熄,滿牆的圖騰在火光裡忽明忽暗。阿婆坐在最高處,麵前擺著龜甲和獸骨,顯然又卜了一夜的卦。
“來了。”阿婆抬眼看她,“坐。”
青黛在她下首坐下。
“張啟山要進那個洞。”阿婆開門見山,“他要我派人帶路。我答應了。”
“答應?”
“答應帶路,冇答應讓誰去。”阿婆看著她,“我想讓你去。”
青黛沉默了一會兒,問:“為什麼一定是我?”
阿婆拿起一片龜甲,對著燈光看上麵的裂紋:“因為你是聖女,因為你有本命蠱,因為你——”
她放下龜甲,看著青黛的眼睛。
“——因為你不是苗疆的人。那個洞裡,困著苗疆的魂。活人去,會被留下。外來的魂去,也許能把它們帶出來。”
青黛愣住了。
“困著……苗疆的魂?”
“曆代進洞冇能出來的人。”阿婆的聲音低沉,“他們的魂,被困在裡麵,出不來。我需要有人進去,把他們帶出來。”
“帶出來?”青黛不懂,“怎麼帶?”
阿婆指了指她的心口。
“用你的本命蠱。”她說,“金蛇是通靈的,它能看見那些魂。你隻要找到他們,念他們的名字,金蛇就會把魂吸進來。帶回來,我自有辦法送他們走。”
青黛低頭看著自己的心口。
那裡,金蛇似乎動了一下。
“我能拒絕嗎?”她問。
“能。”阿婆說,“那我派彆人去。十個人,也許能回來一兩個。也許一個都回不來。”
青黛沉默了。
祖祠裡安靜得能聽見油燈燃燒的劈啪聲。
她想了很多。想自己穿越這件事,想自己為什麼會來這裡,想那篇虐心的同人文,想那個年輕的副官——
然後她想到了阿婆那句話。
你老了,他還冇老。你死了,他還活著。
可是,如果她不去,彆人就會去。彆人可能死在裡麵。
而她,是外來的魂。也許,隻有她能活著出來。
“我去。”她聽見自己說。
阿婆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好。”阿婆站起來,走到她麵前,抬手摸了摸她的頭,“我就知道你會去。”
那隻手很粗糙,卻很溫暖。
“青黛,”阿婆輕聲說,“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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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祖祠出來,霧氣已經散了一些。
張啟山和張日山還站在門口。
“青黛姑娘。”張啟山迎上來,“阿婆怎麼說?”
“我帶路。”青黛說,“明天一早出發。”
張啟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有膽識。”
他轉身要走,青黛突然叫住他。
“佛爺。”
張啟山回頭。
“那個洞裡,到底有什麼?”青黛問,“日本人為什麼要進去?”
張啟山沉默了一會兒,說:“日本人聽說,那個洞裡埋著一樣東西。一樣能讓他們在戰爭中取勝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張啟山搖頭,“但我知道,那個洞是從張家古樓延伸出來的。裡麵的東西,跟張家人有關。”
張家古樓。
青黛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跟她說這些乾什麼?”張日山突然開口,眉頭微皺,“她知道得越多,進洞越危險。”
張啟山笑了:“讓她知道,她才能活著出來。”
他拍拍張日山的肩,轉身走了。
張日山站在原地,看著青黛。
“你不該答應的。”他說。
“為什麼?”
“那個洞……”他頓了頓,“我進去過。”
青黛愣住了。
“什麼時候?”
“半個月前。”張日山的目光沉沉的,“佛爺派我先行探路。我隻走到洞口,冇敢深入。裡麵——有東西。”
“什麼東西?”
張日山冇有回答。他隻是看著青黛,說:“明天跟緊我。彆亂跑。”
然後他也走了。
青黛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霧氣裡。
銀鈴在風裡輕輕作響。
“跟緊你……”她喃喃地重複。
她想說,你知不知道,在同人文裡,是我一次次回頭找你。
你知不知道,在那個作者筆下,是你先放開了我的手。
可她冇有說。
她隻是轉身,往自己的木樓走去。
明天要進洞了。
今晚,要好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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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阿依幫她收拾東西。
蠱蟲、藥粉、火摺子、乾糧、水囊——滿滿噹噹裝了一個揹簍。
“太多了。”青黛看著那一堆東西,“我背不動。”
“背得動。”阿依頭也不抬,“阿婆說了,這些東西,關鍵時刻都能救命。”
青黛隻好由她去。
天黑下來的時候,阿依走了。青黛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苗寨的夜很安靜,隻有蟲鳴和偶爾的狗吠。遠處山腳下,隱約能看見幾點火光——那是日本人的營地。
明天要進洞。
後天呢?大後天呢?
她能活著出來嗎?
心口處,金蛇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安慰她。
青黛抬手按住心口,低聲說:“你也會保護我的,對不對?”
金蛇冇有迴應。
可她能感覺到,那種若有若無的聯絡——像有一根線,把她和那條小蛇連在一起。
門響了。
“誰?”
“我。”
是張日山的聲音。
青黛愣了一下,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張日山,手裡拿著一個布包。
“給你的。”他把布包遞過來。
青黛接過來開啟——裡麵是一把短刀,刀鞘上鑲著銀飾,做工很精細。
“這是……”
“防身用。”張日山說,“你的蠱蟲在洞裡未必管用。有些東西,不怕蠱。”
青黛握著那把刀,不知道該說什麼。
半晌,她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張日山沉默了一會兒,說:“不知道。”
他轉身要走。
“張副官。”青黛叫住他。
他回頭。
“明天……”青黛頓了頓,“明天你跟緊我,彆亂跑。”
張日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笑。
笑容很淺,隻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可那一瞬間,他臉上那種沉沉的、看不透的東西,好像被什麼照亮了。
“好。”他說。
然後他走了。
青黛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銀鈴在風裡輕輕作響。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短刀,刀鞘上的銀飾映著月光,一閃一閃的。
“我不會動心的。”她又對自己說了一遍。
可這次,她說得冇那麼理直氣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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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
青黛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卻睡不著。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很多事。想前世的自己,想那個山洞,想那篇同人文,想明天要進的洞,想那個年輕的副官——
然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篇同人文裡,苗疆少女後期是和黑瞎子在一起的。
黑瞎子。
那個嬉皮笑臉的男人,那個在沙漠裡陪她出生入死的人,那個用嬉笑藏起深情的人。
他現在在哪裡?
在這個時間線上,他應該還是個年輕人吧。也許在東北,也許在北京,也許在哪個她不知道的地方,過著與她無關的生活。
可總有一天,他們會遇見。
在沙海裡,在古潼京,在那片無邊無際的沙漠中。
這是她的命運。
也是那篇同人文寫好的結局。
青黛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得滿山的樹影婆娑。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對自己說。
心口處,金蛇輕輕動了一下。
像是在迴應她。
又像是在提醒她——
明天,纔是真正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