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籠的第一個感覺,是冷。
那種冷不是冬天被子沒蓋好的那種冷,而是從四麵八方滲透進來的、滲進骨頭縫裡的陰冷。
秦可可皺了皺眉,下意識想翻個身把自己裹進被子裡,結果肩膀撞到了什麼東西。
硬的,冰的,帶著一種玉石特有的細膩觸感。
不對。
她的床沒有頂。
她的臥室沒有這麼安靜。
N109區的夜晚夜晚就算再安靜,也會有遠處能量塔運轉的嗡鳴聲,有暗點巡邏隊經過的腳步聲,有老爸書房裡傳來的翻檔案的聲音。
但現在她什麼聲音都聽不到,隻有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迴響,沉悶而清晰。
秦可可猛地睜開眼睛。
黑暗。
純粹的、濃稠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她什麼都看不見,隻能感覺到自己躺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手臂伸展開來就能碰到兩側的壁麵。
她把手掌貼上去,慢慢摸索。
光滑的,溫潤的,帶著細微的紋理。
這是玉。
而且是大塊的玉,切割平整,打磨精細,拚接處嚴絲合縫。
玉棺。
這個認知像一盆冷水澆下來,秦可可徹底清醒了。
她第一個念頭是:老爸又來了。
不能怪她這麼想。
秦徹這個人,暗點老大當久了,愛好越來越古怪。
上個月他心血來潮搞了一套維多利亞時期的吸血鬼棺材,非要把她塞進去“體驗一下中世紀貴族的生活”。
秦可可被關了整整十分鐘,最後用evol把棺材震飛了,出來之後追著老爸罵了三條街。
但這次不一樣。
她伸手去摸棺材的邊角,方正的,稜角分明的,棺壁上有淺淺的浮雕紋路,摸起來像是某種獸紋。
這不是歐式棺材的弧形設計,這是中式的。
秦可可的心沉了一下。
她老爸再無聊也不會給她搞一口中式棺材,那不是寵女兒,那是咒女兒。
“爸?”她試探性的喊了一聲,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裡震得她自己耳朵嗡嗡響。
沒有回應。
“媽?舅舅?沈乾爹?黎乾爹?祁乾爹?”她一口氣喊了一串稱呼,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
還是沒有人回應。
黑暗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她身上,空氣正在變的稀薄。
她能感覺到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費力,胸腔像是被什麼東西箍住了,越收越緊。
秦可可開始慌了。
她在N109區橫行霸道十九年,從來沒有怕過什麼。
因為她知道不管出了什麼事,老爸都會在十分鐘之內趕到,舅舅會帶著遠空艦隊的支援從天而降,三個乾爹各有各的本事,隨便來一個都能把場子找回來。
她從小到大連感冒都很少得,因為黎深乾爹會定期給她做全麵體檢;她出門從來不看路,因為沈星迴乾爹教她的身法足夠她躲開任何危險;她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因為祁煜乾爹說過“可可想要的東西,就算是深海裡的珍珠我也給你撈上來”。
但現在,她被困在一口棺材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她用力推了推棺蓋。
紋絲不動。
她又推了一次,用上了全身的力氣,指甲在玉麵上刮出刺耳的聲音,棺蓋還是紋絲不動。
她感覺棺蓋上麵壓著什麼東西,很重,可能是石闆,可能是泥土,可能是她不敢想的東西。
空氣越來越少了。
秦可可開始大口喘氣,但每一口都像是在吸一根快要燃盡的吸管,氧氣稀薄得讓人頭暈。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耳膜裡全是血液奔湧的聲音,太陽穴突突地跳。
冷汗從額頭滲出來,順著臉頰滑到耳後,癢癢的,但她連擡手擦一下的力氣都不想浪費。
不行,不能慌。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黎深乾爹教過她,人在缺氧的時候第一個反應就是恐慌,但恐慌隻會消耗更多的氧氣。
她要冷靜,要思考,要——
想什麼?她連自己在哪兒都不知道。
她試著發動evol共鳴。
這個能力在N109區被調侃為“隻能當掛件”的技能,此刻是她唯一的希望。
共鳴需要有一個目標才能生效,她身邊沒有人,但龍族血統告訴她,玉石是有靈性的,古老的玉器裡封存著微弱的能量,雖然不足以讓她脫困,但至少能讓她感知到外麵的情況。
她閉上眼睛,屏住呼吸,把意識集中在掌心的溫度上。
玉壁冰涼,但在她的觸碰下,似乎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脈動在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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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心跳,不是呼吸,而是某種更古老的、更緩慢的節奏,像是大地深處的脈搏。
通過那絲微弱的共鳴,她模模糊糊地感知到了外麵的世界——棺材上麵確實壓著東西,不是泥土,是石闆,很厚的石闆。
石闆上麵還有空間,很大,空曠,有風吹過的痕跡。
再遠一點就感知不到了,她的能力在這種陌生的環境下大打折扣。
但至少她知道了一件事——她不是被活埋的。
棺材在某種建築裡麵,不是在地下。
這個認知讓她稍微安心了一點,但很快就被缺氧的窒息感淹沒了。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
眼前的黑暗不再是純粹的黑色,而是變成了在旋轉的灰色旋渦,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旋轉、扭曲。
她的四肢變得越來越沉,像是灌了鉛,連動一動手指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就這麼死了?這也太丟人了吧。
她秦可可,N109區暗點老大的獨生女,龍族血統的繼承人,遠空艦隊執艦官的外甥女,三個大佬的幹閨女,就這麼憋死在一口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棺材裡?說出去能笑掉整個臨空市,天行市甚至N109區的大牙。
老爸會瘋的。
她幾乎能想象到秦徹發現她不見了之後的表情,紅色的眼眸冷得像刀,整個N109區都要抖三抖。
他會翻遍每一個角落,拆掉每一堵牆,把能找到的所有線索都翻出來,直到找到她為止。
就算她死在了另一個世界,他也會把那個世界翻過來。
媽媽會哭的。
那個在獵人協會裡叱吒風雲的獵人小姐,在家裡其實是個愛哭鬼。
每次看電視劇都能哭得稀裡嘩啦,要是知道女兒沒了,她得哭成什麼樣?
還有舅舅,還有三個乾爹……
秦可可的眼眶熱了。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不甘心。
她還有那麼多事情沒做,還沒跟老爸說一聲“我其實知道你給我塞吸血鬼棺材是因為想逗我笑”,還沒告訴媽媽“你做的飯雖然難吃但我真的很喜歡吃”,還沒和舅舅說“你的艦隊真的超帥的”,還沒跟三個乾爹說一聲“謝謝你們把我當親女兒疼”。
她還沒談過戀愛呢。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秦可可自己都覺得荒謬。
都快死了還在想這個,她是不是腦子缺氧缺傻了?
但就是不甘心啊。
意識越來越模糊,她感覺自己在往下沉,沉進一個沒有聲音、沒有光線、沒有溫度的深淵裡。
手指失去了力氣,從玉壁上滑落。
呼吸變得又淺又急,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徹底失去意識的時候——
哢。
很輕的一聲響,像是金屬碰到了石頭。
然後是摩擦的聲音,沉悶的,持續的,像是什麼東西在石闆上麵移動。
秦可可猛地清醒了一瞬。
她想喊,但嗓子幹得像砂紙,發出的聲音比蚊子的嗡嗡聲大不了多少。
摩擦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腳步聲,很輕,但很穩,在空曠的空間裡帶出細微的迴響。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她頭頂的位置。
有人在上麵。
秦可可用盡最後的力氣,擡手拍了一下棺蓋。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上麵安靜了一秒。
然後棺蓋被推動了。
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而是乾脆利落的、帶著力量感的推動。
棺蓋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力道大得驚人,沉重的玉質棺蓋帶著刺耳的摩擦聲滑到一旁,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光線像瀑布一樣傾瀉進來,白花花的一片,刺得秦可可的眼睛像是被人拿針紮了一樣,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棺蓋被完全推開的那一刻,新鮮的空氣像潮水一樣灌進來。
她顧不上去擦眼淚,先是大口大口地喘氣。
新鮮的空氣灌進肺裡,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混合著古老石材的氣味,嗆得她劇烈咳嗽起來。
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嚥碎玻璃,喉嚨又幹又疼,胸腔裡火燒火燎的。
她趴在棺材邊緣,整個人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狼狽得不行。
視線慢慢聚焦。
逆光中,那人穿著一身黑,臉上似乎戴著什麼東西,反著光。
“喲,”一個低沉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還是個活的。”
秦可可躺在棺材裡,大口喘著氣,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活的。
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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