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雄的到來在趙銘的意料之中,但卻比預計之中的時間來得更晚了一些。
太平樓上視野很好,當浩浩蕩蕩的上百輛糧車出現在趙銘的視野中時,饒是趙銘早就從斥候那裡得到了訊息,但真正看到實物出現在自己的麵前的時候,還是覺得震撼不已。
檀裕這是把雲州的糧庫搬空了嗎?
身邊,澹台明容也是震驚不已,雲州的家底如何,她還是有一本帳的,如此大規模地運出糧食,必然會導致雲州本地糧價上漲,甚至於會引起市場混亂的。
“這傢夥,這是真不管雲州死活了啊!”澹台明容連連搖頭。
“我走之後,哪管他雲州洪水滔天!”趙銘笑道:“這便是檀裕現在的心態吧,臨走之前,再撈一把,順手還坑後來者一把,何樂而不為?”
“把雲州弄出了這麼大一個虧空,他不需要交待的嗎?”澹台明容有些不解。
“哪裡需要他交待哦!”趙銘一笑道:“這些糧食,明明都是都尉郝連靖折騰冇了的,管他檀裕何事?”
“四方城那些人可不是瞎子!”澹台明容道。
“北涼國從上到下,在郝連靖一事之中都分得了不少的好處,這都是托了檀裕的福。在瓜分郝連靖一事之上,檀裕冇有參與,那麼現在他為自己謀點好處,大家也都是很理解的,所以,這些糧食自然都是郝連靖弄冇的!就算澹台光榮澹台光明知道這裡頭的關竅,可他們又能怎麼樣呢?追究誰去?他們敢追究嗎?”
聽著趙銘的話,澹台明容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爛了,爛到根兒了!這樣的大涼,還能支撐多長時間?”
“說不定還能混很長時間呢!“趙銘道:”北涼的確很爛,但架不住旁邊還有一個大夏,比他爛得更厲害啊!“
澹台明容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趙銘:“這話從何說起?一個青州,一個趙程,便已經讓我們北涼如臨深淵了,不說大夏舉國上下,但凡北地幾個州能聯合起來,我們北涼就亡國無日!”
“你想多了!”趙銘道:“大夏各地的豪強們,現在還有幾個把大夏朝廷放在眼裡啊?你以為趙程為什麼現在不打你們北涼了?真以為是兩國簽定了和約嗎?”
“不是嗎?”
“當然不是!”趙銘道:“是因為趙程的眼睛盯著長安呢!他是怕自個兒與北涼當真拚起來之後,大夏內地開始鬨騰起來,他趕不上趟兒了。真要如此的話,他可會後悔莫及,即便最後他擊敗了北涼又能如何?想來那個時候,內地已經冇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絡繹不絕的糧車也在太平鎮引起了轟動,家家戶戶都出得門來,站在街道之上,夾道歡迎著這些糧車進入鎮子內,然後一一駛進了貨棧當中。
糧食,在任何時候都是硬通貨。
家裡有糧,心裡不慌。
太平鎮這裡種不了地,糧食全靠從外地運來,這裡的糧價比起雲州和青州這些地方相比,貴個一兩倍那簡直都是小意思。
可即便如此,有時候還是會出現糧食供應不上,從而就在這裡造成一些不可言說之事。
現在太平鎮人口相比起過去,那可是翻了好幾倍。郝連靖那一次來襲雖然死了不少人,但後來趙銘和澹台明容兩人派出軍隊出去擄掠了不少人回來,使得太平鎮人口暴增。
這些人現在,都成為了太平鎮正兒八經的居民。
現在已經有一萬餘人的太平鎮的糧食供應,便成為了懸在所有人頭頂之上的一把利劍,一旦供不上,那這裡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人氣鐵定要散,更嚴重的是趙銘和澹台明容剛剛確立起來的秩序也會馬上崩塌。
不少人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肯定都在想著這一件事情,但現在,看到如此多的糧食進入太平鎮,那顆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這些糧食,至少可以撐過明天春天。
“見過趙公子,見過郡主!”王雄人還要樓梯之上,剛剛冒出半個身子,已是滿臉堆笑地抱拳向著廊道上的二人施禮。
“王掌櫃的,我和郡主專門在這裡迎接你,來,請,屋裡坐,好茶已經泡上了,就等你來了!”趙銘笑容可掬地道。
看著趙銘,王雄總是有些錯覺,感到與自己正在打交道的不是一個十五歲,不對,現在應當十六歲的少年郎,而是一個積年的老狐狸,在各個方麵都是遊刃有餘。
也不知道這些大家族都是怎麼培養子弟的,竟然將這些孩子一個個培養得如此厲害,這麼小的年紀,便能出來獨擋一麵打天下了。
想想自家孩子都快二十歲了,可還是一個攆狗趕雞的廢物,想想也是讓人泄氣。
“怎麼敢勞動二位?當不起,當不起的!”王雄連連躬身道:“這可真是折殺小人了!”
“怎麼擋不起呢!”趙銘上前一步,竟然一把挽住了王雄的胳膊,道:“這冰天雪地的,又如此遠的距離,王掌櫃的押運這麼多的糧食到了我們太平鎮,便是太平鎮的大恩客啊!以後王掌櫃要是不跟著檀刺史乾了,便來太平鎮,我這裡,定然給王掌櫃的留著位置。”
如此赤祼裸地挖人牆角,倒也是讓澹台明容大開眼界,不過這王雄也的確算是一個不錯的人才。
雖然說從雲州到太平鎮這一路之上都在太平鎮軍隊的掌控當中,但光是這天氣,就足以成為很多人的夢魘,糧車進鎮的時候,澹台明容可是看到了,不管是牲口還是車伕以及護衛,一個個都是精神飽滿的,這就很難得了。
很考驗領頭人的指揮能力和威信的。
隻是如此挖人,當真好嗎?
王雄被趙銘挽著手臂膀,有些受寵若驚地道:“什麼時候檀刺史不要我了,我一定來投奔趙公子,到時候趙公子不要嫌棄我就好!”
“怎麼會呢?”趙銘道:“太平鎮初立,什麼都缺,最缺的就是人才,我這裡可是求賢若渴!”
走進屋內,趙銘這才鬆開了王雄的手。
“檀刺史這一次真是好大手筆!”澹台明容看著落座的王雄,道:“隻是這麼大的量,我們太平鎮隻怕一時之間拿不出來這麼多的款子。王掌櫃的也看到了,現在的太平鎮是花錢如流水,出得多,進的少!”
“郡主一定拿得出的!”王雄笑著伸手入懷,掏出一卷文書,遞給了澹台明容。
開啟文書的澹台明容掃了一眼,臉上頓現訝色,抬頭看了一眼王雄,將文書遞給了趙銘。
這批糧食的價格遠低於市場行情。
“檀刺史這麼做生意的話,可是要虧大本的!”趙銘微笑道:“關鍵是,我們太平鎮要是平白接了這麼大人情,如果不知道背後的原因,不免覺得有些燙手!”
王雄一笑道:“趙公子,郡主,咱們都是自己人,那我就不繞彎子直說了。這批糧食,除了一些人工和打點之外,是冇有什麼本錢的,全是純利!而且這麼大批量的貨,眼下除了太平鎮能給我們現錢,也冇有彆的地方了!”
趙銘點點頭,“這倒是,他也不能把這些糧食往北涼那邊賣是不是?青州可也不缺糧,也就是我們稀罕這糧食!說說吧,檀刺史還有什麼想法?”
“檀刺史要走了,想來二位肯定是知道的!“說到這個,王雄便覺得有些喪氣,自己還準備大展身手呢,結果主家在雲州呆不下去了,冇有了雲州,檀刺史對於太平鎮的重要性將會急劇下降。
“的確知道!“
“那早先二位答允給檀刺史的股份,以後還作數嗎?”王雄單刀直入地問道。
“新來的刺史,說不定也想要。”趙銘笑道:“不過檀刺史是老朋友,而且這批糧食也說明瞭檀刺史的誠意,隻要檀刺史還能再投入一些誠意的話,我想這些股份當然會留給檀刺史!”
“爽快!”王雄點頭道:“來的時候,刺史吩咐了,如果趙公子和郡主說股份冇有了,那這批糧食就是我們的最後一次交易了,但如果二位願意保留我們刺史的股份的話,我們才能接著談!”
“檀刺史想怎麼做?”
“刺史走了,以後你們再想買糧食可就冇有這麼容易了,青州那邊,有人會卡趙公子的脖子,而雲州這邊,新來的刺史必然要卡郡主的脖子,如果糧食不湊手,太平鎮便會有很大的危機!”王雄道。
“檀刺史看得很準,所以呢?”
“所以檀刺史願意幫著二位想一想解決這個危機的法子!”王雄道。
“計將安出?”趙銘笑問。
“比方說,突然有大批馬賊出現在雲州境內攻城掠地!”王雄道:“雲州可有好幾些地方盛產糧食,算得上是雲州的糧倉,要是這些馬匪控製了這些地區,那以後太平鎮就可以跟這些傢夥交易了不是嗎?郡主一定知道這幾個地方的對吧?”
“可這幾個地方都有重兵把守!特彆是河中郡,更是雲州的糧倉,一向是雲州重點關照的地方。“澹台明容道。“難不成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這些地方的軍隊出有事離開?”
“當然!”王雄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