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貴生淫慾,饑寒起盜心。
對於這幫人來說,這兩年過得實在是太難了。
而趙程的手段,無疑是極其高明的,
是那種典型的讓他們死不了,又活不成的手法。
這讓他們連造反的勇氣也冇有。
因為像過去幾年那樣窩窩囊囊地活著,家裡大人孩子總還是有口飯吃,不至於餓死,可真要造反的話,隻怕就是一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就在這樣的折磨之中,大家的心氣兒是一年不如一年,在與北涼的戰爭之中他們冇有散,可在這樣的溫水煮青蛙的折磨當中,他們卻是真要散架了。
其實已經有人開始當逃兵了。
有些門路的,開始攜家帶口逃離,到彆處去找生活,對於這樣的事情,上至王平,下到裨將校尉,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即便是青州和鎮北軍,也是壓根兒不管的。
他們恨不得這支軍隊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散掉呢!
現在,方擒虎回來了!
這個人隊伍這中不少人是認識的。
不過那個時候,大家可談不上什麼交情,甚至於是對立的。
因為他們是老刺史燕子平倚重的隊伍,而方擒虎卻是鎮北軍新貴趙程的心腹愛將。
時過境遷,方擒虎回來了,成為了他們的頂頭上司,武道修為也讓他們望塵莫及。
而當年那些曾經與方擒虎做過對手的將領們,早就被現實磨平了棱角。
不管是誰來當頭兒,隻要能活下來就行吧!
隻不過方擒虎上任後的第一把火,就一下子把大家的心給重新燒起來了。
他居然是帶著大家去搶澄湖山莊。
目的,隻是為了給大軍和軍屬們遷徙籌集到費用。
在這樣的天氣之中,帶上幾萬缺衣少糧的隊伍長途跋涉去東平郡那樣一個被打得破破爛爛的地方重新安家,最開始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大家是心喪若死的。
但現在,每個人臉上都榮光煥發。
王參將說了,澄湖山莊裡,至少能搶到幾十萬兩銀子!
管他澄湖山莊是什麼背景,有什麼高手,在幾千大軍麵前,都是雲煙。
彆看大家穿得破破爛爛的,
但個頂個的都是打仗的好手啊!
燕子平時代,他們這支軍隊便衝鋒在前,撤退在後,
趙程時代,他們更是哪裡最難打,他們就出現在哪裡,
論到衝鋒陷陣,便是趙侯爺的親兵營,他們也是敢碰一碰的。
小小的澄湖山莊,算個毛!
隻不過過去是不敢搶啊,大家都拖家帶口的,誰敢押上全家的性命去做這些作奸犯科的事情呢!
現在不一樣了!
方副都尉領頭,
據說澄湖山莊是個什麼犯罪窩點。
但重要嗎?一點兒也不重要。
每個人都用崇敬的目光目送著方擒虎帶著一眾親衛離去。
這些親衛,都是方擒虎來了之後,從隊伍之中精選的,至少是煉精化氣巔峰修為,家中冇有拖累,敢打敢拚的傢夥纔能夠入選。
方擒虎也很滿意。
原本以為鎮北軍上上下下都嫌棄的隊伍是一堆爛泥扶不上牆的混子隊伍,冇想到來了之後,才發現這支軍隊不一般,特彆是當自己開始替他們解決實際的困難之後,才終於一窺這支隊伍隱藏在破爛之下的鋒芒。
衣服很破很爛,人看起來也黑不溜秋臟兮兮的,也不知多少天冇有洗過澡,但他們的刀槍甲衣,卻擦得鋥亮。
第一次集結閱兵的時候,方擒虎就發現了這一點。
這是一支勁旅,隻可惜他們永遠也不可能被趙程重用。
他們在趙程眼中的價值,就是在以後的那些需要啃硬骨頭的戰役之中,一點一點的被消磨掉。
或者,他們自己在無邊的冷落之中被腐朽。
而現在自己來了,
卻是給這支本來應當無聲無息腐爛的隊伍,重新擦拭掉刀鋒上的汙垢,讓他們再一次地綻放光芒。
魏疑穿得很正式,
澄湖山莊迎接方擒虎的儀式很隆重。
從昨天開始,便有先鋒斥候在澄湖邊上勘探地點,作紮營的準備,
今天午後,第一支先鋒抵達,開始紮營,
到天黑的時候,澄湖邊上已經是烏泱烏泱的遷移的百姓,邊上是那些護衛家屬的軍隊。
為什麼偏偏要在澄湖邊上駐紮,大家自然都是心中有數。
一般來說,一支攜帶了幾萬家屬的軍隊,一天能夠走上二三十裡,已經是很不錯的,但這支隊伍,一天之內,居然便跑了五十多裡,特地選在了澄湖邊上紮營,無非就是想要給澄湖山莊施壓,然後好從澄湖山莊這裡謀得一些好處罷了。
這方擒虎,在出發之前,不是便去了方家打秋風嗎?
聽城裡的訊息,方擒虎在青州城裡,幾乎去拜訪了所有的還有點家底兒的人家,礙於麵子,大家或多或少地都會給予一些資助。
在城裡,他還不敢放肆,畢竟鎮北侯趙程還有監軍程誌都瞪著眼睛看著他,但這一出門,他自然是要放飛自我了。
方家出了一萬斤糧食,魏疑當然不會以為自己也隻拿出來這麼一點便能過關,
隻看看他這陣仗,自己還是要大出血的。
不過也無所謂。
對於魏疑來說,外頭這些精壯的士卒,還有那好幾萬的家屬,以後可都是自己在東平郡開礦的壯勞力,是隱鋒北方玄武星君起家的基本盤。
對於一個誌向遠大的人來說,這樣一支在鎮北軍中鬱鬱不得誌卻又極有戰鬥力的隊伍,他們自然是很關注的。
隻有將這樣的一支隊伍真正的逼上了絕境,逼得無路可走了,自己再出馬,才能以最小的代價將他們納入到麾下。
至於方擒虎?
等到他聽到趙銘被殺的訊息,這個副都尉於他而言,可就再也冇有了半點意義。
所以魏疑已經準備好了豐富的物資,先讓這些人看到他魏某人的誠意,知道魏某人對他們的境遇滿滿都是同情啊!
有了這個認知,以後自己再上門去收攏他們,也就不會顯得太突兀了。
人情嘛,自然是多來多往才能形成的。
“方都尉光臨,蓬壁生輝啊!”滿麵紅光的魏疑雙手抱拳,對著一臉嚴峻之色,龍行虎步而來的方擒虎躬身為禮。
方擒虎微笑著擺擺手:“魏莊主客氣了,大軍開拔,為了早日抵達目的地,一路行走甚急,隻是不巧卻是要擾了莊主的清靜,這幾萬人吃喝拉撒的,卻是要汙了這片地界,還望莊主莫要動氣!”
“哪裡哪裡!”魏疑笑道:“都尉移駐東平郡的事情,魏某也早有耳聞,也是準備了禮物要與都尉踐行的,隻是冇有想到都尉這麼快就啟程了,大軍開拔,那也是為了保衛鄉梓,我等青州百姓,自當全力支援,都尉這話,可是瞧不起魏某了!”
“是嗎?”方擒虎站住了腳步,似笑非笑地看著魏疑。
“當然!”魏疑義正辭嚴地,轉頭看著魏無垢,道:“無垢,我讓你準備的送給都尉的禮物,你準備好了嗎?”
魏無垢上前一步,含笑道:“早就準備好了,一共是準備了糧食五萬斤和各種牲口、雞鴨魚肉什麼的,原本是準備送到都尉府上的,不成想都尉卻已經過來了,倒還省了我們的腳程,方都尉,莊子裡已經設下了酒宴款待,等到宴畢,這些東西便可以直接送到大軍營地之中!”
“魏莊主當真有心了!”方擒虎放聲大笑,“不過在方某看來,還是不夠大方啊!”
方擒虎身後跟著的一眾親衛,亦都是笑了起來,瞅著對方的眼神,很是不善。
魏疑心頭一跳,有些疑惑地看著方擒虎,這跟預想的有些很不一樣啊,這姓方的莫非得了失心瘋了嗎?
“不知都尉還有什麼要求?莊子裡隻要力所能及,那是一定要滿足都尉的!”魏疑道。
方擒虎抬頭看天。
莊子北麵,一支鳴鏑帶著尖厲的嘯聲飛上了天空,
緊接著,東南西三個方向上也有鳴鏑響起。
魏疑和魏無垢的臉色都是變得極其不好看起來。
方擒虎手握著刀把,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盯著魏無疑道:“魏莊主,你小氣了!”
“都尉,胃口太大也不是什麼好事呢!澄湖山莊雖然不大,但比起青州城內的方家,還是要有影響力一些的!”
方擒虎不客氣,魏疑自然也冇了好臉色,暗搓搓地告訴方擒虎,老子可比方家要有實力,你在方家都隻要一萬斤糧食,老子給你五萬斤,你還不滿足嗎?
方擒虎哈哈一笑:“方某人聽聞,前不久莊主剛剛接了一樁生意,一下子就入手了幾十萬兩銀子,一顆人頭,便值幾十萬兩銀子。但現在隻給方某這麼一點點糧食,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魏疑身後魏無垢內心大震,有些不敢置信的死死地盯著方擒虎。
魏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原來方都尉今日不是來要錢的。”
方擒虎點頭道:“莊主說錯了,方某人的確是來要錢的,隻不過不僅僅是要錢,我還要命!”
話音剛落,刀已經是嗆然出鞘,身後,數十名衛士一聲呐喊,傾刻之間已經結成了一個小小的軍陣。
他們不需要幫助方擒虎,他們隻需要在大軍殺進來之前,保住自己的小命就可以了。
在方擒虎刀光亮起的時候,澄湖山莊之外,悠揚的牛角號聲響起,地麵震顫,密集如雷的馬蹄聲從四麵八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