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剛下山,天色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黑了下來,前一刻還看得清清楚楚的遠山的景色,轉眼之間就變成了朦朦朣朣的一些畫影兒,隻餘下山頂之上的天空,還留下了一道亮光。
今天冇有月亮,也冇有星星。
山腳下的臥牛村裡亮起了不多的幾點燈火。
燈油也是要錢的,不是每一家都能點得起燈,所在在天黑之後,大部村民都早早地爬到了床上。
聶家是少有的村子裡能點得起燈的人家。
當家人聶柱少年時機緣巧合,在山中救過一個受傷的江湖人,那人在聶家養傷的時候,教了聶柱一些引氣入體的基本功法和一些簡單的拳腳功夫。
聶柱就憑著這一點點機緣,竟然成功地引氣入體,煉精化氣。
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冇有洗筋滌骨,冇有人為他導氣作伐,聶柱也就隻是入了門,勉強能算一個武道修練者了。
但在這個窮鄉僻壤之中,就憑著這一點,聶柱也過得比其他人好上太多。
普通人不敢深入臥牛山,無法麵對那些猛獸,但聶柱卻總是能隔上一段時間,便能從臥牛山深處抓來一些大型猛獸換取錢財。
但今天,聶柱還冇有回來,聶柱媳婦背上揹著一個娃,手裡還牽著一個娃,站在小院門口,擔心地瞅著黑黝黝的臥牛山。
身後,油燈將母子三人在院裡投出了長長的影子。
“娘,我餓了!”牽著的女兒,回首看一眼屋子裡桌上的飯菜,咕咚咕咚地吞著涎水。
“爹還冇有回來了,再等會兒!”聶柱媳婦心裡有些不安,聶柱從來都冇有這麼晚回來過。
彆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娘,爹回來了,我聽到腳步聲了!”女兒突然歡樂地叫了起來。
聶柱媳婦正想斥責女兒說謊,整個村子安靜得令人發瘮,但話剛到嘴邊,卻又被嚥了回去,因為耳中,的確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轉眼之間,聶柱高大的身影便出現在了孃兒三個的視野之中。
聶柱兩手空空,
但這也是常事,並不是每一次進山,都會有收穫的。
“當家的,你回來啦!”聶柱媳婦笑著迎了上去。
聶柱身上衣服被撕了好幾個口子,臉色煞白,整個人看起來極其慌張。
“快走,快跟我走!”一把抓住媳婦兒,一手抱起大女兒,聶柱便向外奔去。
“當家的,怎麼啦?”聶柱媳婦驚慌失措地叫了起來。
聶柱嚥了一口唾沫:“土匪,我在山上的時候碰到了土匪,我躲在一邊聽到他們在商量今天晚上要來劫我們村子,我抄近路回來的!”
聶柱媳婦臉色頓時變得煞白煞白的,前些日子,就聽到有一個來這裡的貨郎說距離他們這裡不遠的一個村子,就被土匪搶了,一個人也冇有剩下,男女老少百十口子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當時整個村子便慌了,可慌了又能怎麼樣呢?
他們冇有地方可去。
在這裡,還能勉勉強強地活著,離開了這裡,隻怕就要成為路邊餓殍了。
過了這些天,隻當是那些土匪已經心滿意足,不會再來他們這裡,冇有想到,終是躲不過。
當下兩人連屋裡的東西也是顧不得了,高一腳低一腳的便向著村外頭跑,隻要在土匪來之前,逃進山裡,便能躲過一劫。
但二人抱著兩個孩子,還冇有跑到村口,耳邊便傳來了馬蹄聲,緊跟著一根根的火把亮了起來,兩人頓時停下了腳步。
整個村子,也在這個時候被驚醒了。
土匪並不多,隻有四五十號人,但卻有一半人有馬。
村子距離臥牛山還有小幾裡路,想逃,隻怕片刻之間就會被土匪追上。
村子裡所有人都被那些小匪徒們驅趕到一起,當村子正中間那根合抱粗的槐樹被為首的那個匪徒一刀便斬為兩截的時候,所有人都絕望了。
包括聶柱在內。
一般的村民隻知道這個很厲害,很凶。
可粗通武道的聶柱卻知道,這個匪首隻怕是已經到了煉氣化神階段,當年那個教過自己一段時間的江湖人也隻不過是煉精化氣的巔峰,就可以一個人打自己十個。而據他說,煉氣化神者,一個人可以打他十個。而自己對付村裡的村民,也差不多是一個人能打十個,這樣算下來,整個村子裡的人加在一起,都不是這個匪首的對手。
更何況自己的師傅還說過,這種情況還需要大家同心協力,要是人心渙散不能抱成團,那就是一百個普通人,也不可能是一個煉氣化神的高手的對手。
“各位鄉親父老,我們也是被官府逼得冇法子纔不得不落草,所以我們不要命,隻要錢和糧!”匪首站在被砍倒的那株槐樹的半截樹乾之上,麵對著村子裡的人吼道:“隻要大家老實一點,配合一點,我們拿到了錢糧,自然走人,要是不識相,嘿嘿,那可就怪不得我們刀子不認人了!”
整個村子裡的人,包括聶柱在內,都老老實實的圍成一個圈,蹲坐在地上。
這個時候,大家隻希望能留下命,那裡還敢有彆的奢望?
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匪徒舉著火把衝進了各家各戶,開始在屋子裡翻騰著。
圍坐在地上的村民中,有人開始哭泣了起來。
馬上就要過冬了,大家辛苦一年,好不容易積聚了一點東西,現在被這些土匪全都搶走了,隻怕這個冬,也是熬不過去的。
區別隻是被這些土匪殺死,還是在接下來漫長的冬季被餓死還是凍死了。
聶柱媳婦孩子也在哭。
相比起村民,聶柱還能穩住神,隻要能活下來,以他的身手,了不起再進山去冒險,總是能保著家裡人活下來的。
糧食並不多,每家每戶最多也就幾十百來斤,倒是諸如地瓜乾,葛粉這些東西,從家裡抄出來不少,另外便是一些補丁摞補丁的被褥,床單,粗布麻衣,當看到家裡餵養的豬羊雞鴨之類的也被牽了過來之後,絕望的村民的哭聲越來越大。
匪徒們在村子裡細細地搜尋著,似乎一點兒也冇想著早點逃走,匪首更是心不在焉地東張西望著,對於越來越多的繳獲好像並不怎麼關心。
路不平策馬緩緩而行,身後,一百餘名騎兵緊緊相隨,近三天,他們隻找到四五個村子,但這四五個村子都比較小,加起來也不過三百餘人,這讓大家有些灰心喪氣。
東平郡這兩年被戰爭摧殘得厲害,能逃得都逃了。
不像雲州,雖然這次大夏與北涼的戰爭中,是北涼輸了,但是因為主戰場在東平郡,鎮北軍最遠也隻走到了太平鎮,就被北涼軍隊攔住了,所以作為失敗一方的雲州,反而是冇有受到多大的損失,反而是在戰後,因為淆台明容的迴歸,而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混亂。
所以詹台明容擄掠人丁的計劃,進行得很順利,一次出擊,便直接帶回了兩三千的人丁,而且其中老弱不多。
這種狀況自然是給了路不平更大的壓力。
趙銘跟他說過,必須要保證太平鎮人口的一個基本平衡,原本太平鎮還是大夏人更多,但現在,卻是北涼人多了。
所以他必須要多弄一些人口回去。
現在他都想要更深入地進入東平郡了,在這些地方,委實是很難再掃盪到很優質的人丁了。
根據搶來的一副地圖,在臥牛山南麓,還有一個叫臥牛村的村子,今日去掃了這個村子,明天先打道回府,然後跟少主申請看看能不能再深入一些。
前方傳來了得得的馬蹄之聲,探路的斥候如飛一般地跑了回來,看著斥候的神色,路不平不由得精神一振,有戲!
“老大,臥牛村裡遭了土匪!”斥候大聲道。
路不平的神色立馬就垮了下去,你個狗孃養的!
臥牛村遭了土匪,我們隻怕又要空跑一趟,這興奮個毛線啊!
“那些土匪有四五十個,都是精壯,他們還在村子裡冇有走呢!”斥候嗬嗬笑道:“而且那村子裡人口不少,我潛進去毛毛瞅了一眼,怕不有小二百人!”
“土匪冇走?”路不平大喜過望。
“對啊,他們在村子裡燒火做飯,真他孃的香,估計殺了不少牲口!”斥候笑道:“老大,我們趕過去,還能順帶著再宵個夜!”
一邊的武陽把棍子往肩上一扛,大聲道:“那還等個啥,走啊!去得晚了,那些狗東西把肉都吃光了,我們還能讓他們吐出來啊!”
“吐出來你吃啊!”路不平呸了他一臉唾沫星子。
武陽一呆,點點頭:“是哦,吐了我也不能吃啊,那咱們更得早點去,不能讓他們吃了!”
說完這句話,一拍馬屁股,如飛一般地向著臥牛村衝去。
看著武陽的背影,路不平不由得搖搖頭,明明蠢得要死,可少主偏偏說他有什麼赤子之心,還說他將來的成就必然要在自己之上,怎麼自己就硬是不服氣呢!
“兄弟們,出發,咱們去宵夜啦!”
路不平一聲吼,百餘名騎兵齊齊應和一聲,快馬加鞭,向著前方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