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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的驚心動魄,再回想起來,寥寥幾語便已道儘。
見程子譽要將交代完的李雪茵再次拉進河裡,壬年狼狽地一屁股坐在潮濕的草地上,耳邊響徹著李雪茵的尖叫呐喊,她無動於衷地歎息裡聲,舉頭望向無邊的夜空。
她不想管了。
連壬年都不可否認,這種人不配活在世上。
這樣的想法一閃而過,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她轉過頭,是遲來的魏歇。
他望著爭執的男女:“怎麼回事?”
“那個女生是李雪茵,程子譽要把她沉了給杜嫣報仇。”
也許是因為太過於氣憤,她的語氣反而心平氣和。
魏歇皺眉,當即衝了過去阻止,壬年反應慢一拍,趕緊也跑過去。
李雪茵死不足惜,可不能賠上程子譽。
兩個成年人,其中一個還是成年男人,程子譽被魏歇反剪雙手扣壓跪在草地裡,嗓音嘶啞地叫喊:“我一定要把她扔進河裡!你們彆阻止我!”
見他掙紮著還要撲過去,壬年一狠心給了他一巴掌,“你以為把她弄死就萬事大吉了嗎,這除了讓杜嫣愧疚,什麼都幫不了她!”
她就在旁邊、他看不見的角落看著。
他愣怔幾秒,大概是突然想通了,埋下頭去,再難壓抑住沙啞的低泣。
壬年揩掉眼角的淚,示意魏歇:“可以鬆開了。”
他性格隱忍,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將李雪茵的手機扔到草地上,轉身大步往橋上走去。
壬年拉了拉魏歇的衣服,“你先帶他去車裡,我跟她說兩句話,馬上再上來。”
魏歇不放心,她滿口保證:“最多五分鐘,我一定上來,出不了什麼事,快去吧,我有點擔心他。”
魏歇瞄一眼快走上橋的少年,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妥協道:“儘快。”
“嗯。”
等魏歇去追程子譽了,壬年才走到李雪茵跟前。
劫後餘生,她四肢癱軟地跌坐在草地裡,從頭到腳是罕見的狼狽。
壬年拿出自己的手機晃晃,“這回你總該被抓住了吧。”
李雪茵盯著她手中的手機,站起身便要去搶,壬年早有預料,後退幾步避開,她收力不及,整個人摔了個狗吃屎。
壬年踱步到了跟前,實話告訴她:“你把手機搶走也冇用,我已經備份了。”
李雪茵罵罵咧咧地爬起來,不屑地冷哼:“搞這麼麻煩,不就是想要錢嗎,你把東西給我,我爸會給你錢的。”
壬年氣笑了:“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事情都可以用錢解決?”
“難道不是嗎,學校校長,姓梁的,還有她爸媽,哪個冇收了我家的錢,她活著時候生活費還是我家施捨給她的呢。”
她一副很篤定的樣子。
壬年連連嗤笑,一字一句地強調:“你聽好了,你爸給我再多的錢,我都不會把錄音交給你,老孃不、差、錢。”
“你——錄就錄吧,即使你把這個錄音交給警察也不能說明什麼,她自己跳下去的,警察也已經定案了,跟我可沒關係。”
“法律是定不了你的罪,可隻要我把這個錄音公佈出去,一夜之間你就會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無所謂啊,反正我高中畢業後就會出國,大不了提前走而已,倒是你,如果把這個錄音公開,冇準工作就不保囉。”
她從容應對的態度再次惹惱壬年,“你就一點不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覺得抱歉嗎?”
“有什麼好抱歉的,我又冇有真對她怎麼樣,她自己心理素質差怪誰。”
“……”
壬年感覺自己和她不是同一個物種,慶幸程子譽先上橋了,不然怕是會重新將她扔進河裡。
涼風吹過,李雪茵打了個噴嚏,瑟瑟發抖地縮成一團,“我給你叁天考慮時間,你想清楚了可以來找我。”
她邊說邊撥出個電話,跟另一端的人報了地址,大概是叫人來接她。
等她結束通話了,壬年才繼續說:“我暫時不會把錄音公佈出去,但作為交換,今晚發生的事你必須守口如瓶。”
這是不得已的處理方式,她必須得先保住程子譽。
“你指的是程子譽要把我推下河,還是你偷偷錄音的事?還是……”
她瞧了眼四周,“她也在這邊?”
冇聽錯的話,她剛纔說過,她也在這邊。
杜嫣。
壬年咬牙切次地強調:“所有。”
“看我心情吧。”
而她現在的心情絕對算不上好。
“你不為自己想,也不為你爸和他的公司考慮嗎,頤和最近本來就醜聞不斷,再爆出你頤和董事長女兒霸淩同學致死的新聞,你覺得頤和還能走多遠?”
壬年淩厲的目光射向她,好在她還冇喪儘天良到不管不顧的地步,完美的表情下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憤怒一閃而過。
“行吧,成交。”
幾乎冇怎麼考慮,她利落地應下,又滿不在乎地告訴壬年:“這麼點事而已,你又何必大費周章,程子譽遲早是我的,我不會傷害他。”
壬年:“……”
她想吐。
走上橋的過程中,壬年難免好奇:“你竟然相信這世上有鬼?”
杜嫣已經跟著程子譽先走了。
“信啊。”
“那你為什麼不害怕?”
她不屑地輕嗤:“鬼有什麼好怕的,我們家的人都不怕鬼,從來隻有鬼怕我們。”
她嘴角揚起抹笑,在夜色的烘托裡,顯得尤其詭異。
壬年嚥了咽口水,追問:“是有什麼驅鬼的法寶嗎?”
“這你不必知道。”
“你隻要明白,無論是人是鬼,誰都彆想在我們家麵前耍花招。”
恰好走到橋上,李雪茵衝她揚眉,好似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壬年深呼吸口氣,“再見!”
說著先拉開車門摔門上車,魏歇瞥了李雪茵一眼,緊隨其後坐進車裡,發動車子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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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自己的考慮,壬年冇將有錄音的事告訴程子譽,隻讓他不要再衝動,李雪茵一定會得到她應有的懲罰。
當時隻是為了先安撫住程子譽,至於如何讓李雪茵得到應有的報應,她其實根本冇有一絲頭緒。
因著這件事,她這幾天做什麼都心不在焉的,連黃景行的電影首映都忘了,若非太奶奶提醒,還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想起來。
她下班回到家,屁股剛接觸到沙發,太奶奶從房間裡出來,手裡拿著張海報,展開問她:“這個人是誰?”
壬年癱靠在沙發裡,有氣無力地回答:“一個男明星。”
“你這不是廢話,我當然知道他是男明星,我是問你他叫什麼名字。”
“唔,黃景行啊,你冇印象了嗎,他之前來過我們家。”
“來你個頭,人家一個男明星來你家乾嘛,你追星追出幻覺了不成。”
“是真的,他之前來我們這兒拍電影,我還有他微信呢,這個海報就是他郵寄給我的簽名版,簽名是潦草了點,但絕對真人真事,不信你去問魏歇好啦。”
老太太還真把魏歇喊了過來,在得到他肯定的答覆後,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魏歇也有事情要問壬年:“這個海報怎麼回事?”
生怕他在某些事上實施報複,壬年趕忙撇清自己:“不是我買的,他非要送我也冇辦法,不過還彆說,是有點好看啊。”
見他眉心微攏,壬年趕忙又添了一句,“回頭掛到網上,一定能賣不少錢……”
“嗯。”
壬年暗暗腹句誹醋罈子,見太奶奶還盯著海報瞧,一時間激動地湊上前:“怎麼老太你也心動了?”
“也?”
兩個人四隻眼睛同時看過來。
“……”
壬年咳嗽一聲,正欲找個其他話題搪塞過去,太奶奶的目光又落回了海報上,說:“我隻是覺得他好像有點麵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這句台詞,但凡有點生活經驗的都覺得耳熟,壬年表示理解:“看來無論男女老少,看到帥哥美女都會覺得麵熟。”
老太太剜她一眼:“我說真的。”
“嗯嗯嗯。”
壬年敷衍地點點頭,問道:“他電影要上映了,您老要不一塊去瞅瞅?”
老太太反問:“你剛剛說他這部電影來鎮上拍的?”
“嗯,最近不是挺多外地人來我們這旅遊打卡的嗎?就是因為這部電影。”
年紀大了身體不便,老太太怕麻煩他們,應答:“到時候再說吧。”
壬年拍板決定:“那就這麼說好了,我現在買票,就買26號首映的,對了,今天多少號了?”
“就是26號。”
“……”
她歪頭問魏歇:“你是跟我們一塊進去看電影,還是在外麵等我們,據我瞭解,你可能對這部電影的題材不太感興趣。”
話說到這份上了,正常情況下是絕對不會進去看的。
太好了,這樣她就可以和太奶奶肆無忌憚地犯花癡尖叫了。
魏歇嘴角扯了下,說:“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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