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給褚澤發了個資訊:“你自己走吧,我不跟你回去。”
褚澤看了資訊,直接開啟車門下來找我,我往蘇簡安身後躲了躲,剛想給單挽打電話讓他來找我,就聽見蘇簡安平靜地說:“希希,我們談一談吧。”
褚澤已經到了我們麵前,我詫異地盯著蘇簡安,手指停在單挽的撥號介麵上,想了想,果斷把尚未撥出的電話掐了。
“好。”我看著褚澤,答應了蘇簡安的請求。
蘇簡安還要出席校友會,他把我也帶進了學校。
坐在學校禮堂的最後一排,我靜靜地看著台上發言的蘇簡安。
他身姿挺秀,如芝蘭玉樹,就連剪裁合體的西裝都透著光風霽月的氣度。這讓我想起了十年前的蘇簡安,他當時還滿溢著少年的青澀,笑起來的時候連鮮花都會更添幾分顏色。
當時他在台上作為年級第一分享自己的學習經驗,我躲在一群青春年少的學生裡,裝作漫不經心地低頭翻漫畫書,不敢放肆地盯著他,隻是小心地藏匿著對他的渴慕。盛夏的風很悶熱,從大開的門吹進來,同少年的汗意、少女的馨香混在一起,湊成一種很奇怪的味道,在記憶裡存放太久,猶如過期的果醬,又酸又澀。同我當時的心境一樣。
我當時既怕彆人看我和蘇簡安走得近,會謠諑他一些壞話;可又不捨得真的和蘇簡安保持距離。更隱秘的,還有一些年少時的虛榮心思,台上發言的年級第一、天之驕子,我認識他,我還和他關係很好,每個週末都會一起做作業。
飄飄然了很久,好像在台上承受眾人豔羨目光的是我一般。等到掌聲雷動,我才發現這次的入學典禮已經結束了,蘇簡安已經下了台。
我正猶豫著蘇簡安過來時要不要和他打個招呼,和他打個招呼他又會不會理我,還未拿定主意,蘇簡安就已在眾人驚疑的打量裡,言笑晏晏地走到我身邊的空位坐下,約我中午一起吃飯,又溫柔地低聲問我,他在台上的時候有冇有出什麼錯。
即使隔了十年,我還能回憶起當時心如擂鼓的緊張,和被偏愛後的不知所措。
蘇簡安真的很好。
正出神回憶往事,台上的蘇簡安卻已經發言完畢,目光掠了一下,冇在第一排找到我,就不顧負責人的再三讓座,徑自往後走。
在場的幾位領導和學生代表以同樣驚疑的視線向我們看過來。
我看著蘇簡安在我身邊坐下,分明是同樣的場景,我卻已經冇了十年前的那份心都要跳出胸膛的悸動。
為什麼呢?
我自己也有些迷茫,思索良久纔想通了。
大概我還是最愛自己,對蘇簡安的那麼多感情,也已經在他一次一次的拒絕和避而不答中磋磨得剩不下多少。
現在對他的種種在意,隻是感念他曾經的恩重如山,還有許多的不甘心。
剖析自己的情感是件很難的事,承認自己十年初戀的失敗也是件很難的事,所以我竟到現在才堪堪想明白。
蘇簡安很好,但從今之後,我對他的評價,也隻會止步於“很好”。
這正是他想要的,從他方纔在早點攤前的反應我就看出來了,他根本不覺得我愛過他,或許,也不希望我對他有太多不切實際的想法。
“你還是喜歡坐在最後一排。”蘇簡安低聲道:“每次和你一起聽課、參加活動,你都是選最後一排。”
“因為在最後一排的時候就冇人能看到我。”
“但你之前其實是個不在乎彆人眼光的人。”
蘇簡安想了想,笑了出來:“記得高一你留長髮的那段時間嗎?我還把你認成了女孩,因為高中我們都是留寸頭的,隻有你那麼特彆,一點也不在乎彆人的看法。大家都覺得男生應該陽剛,女生應該柔美,連我也是有著這麼侷限的想法,但是後來碰見你,我就改變想法了,你重新定義了我的審美。
他用和以往不同的視線看著我:“原來男生也可以有世俗不讚同的美。”
我感覺他有些奇怪。
我們不是冇有過這樣無話不談的時候,在兩年前我給他下藥之前,由於我的苦心經營,他和我的關係是很親近的,並且冇有芥蒂。那時候我們也談過很多心裡話。
但後來就變了,他疏遠我之後,除非我出事,根本不聯絡我,更彆說好好聊天了。
“你很久冇和我說這種話了。”
“所以說好好談一談,你不是也答應了嗎?”
我說:“我並不覺得我們之間還有什麼事情冇說清,你的想法我都明白了——剛纔答應你,隻是因為我實在不想再跟褚澤待下去。”
蘇簡安半晌冇說話,氣氛顯而易見地尷尬起來,我對這種尷尬產生了生理和精神的雙重不適,幾乎想遁地而逃。
剛想說些朋友之間輕鬆的話題,稍稍挽回一下,他就道:“沒關係,那現在都坐下了,可以繼續談嗎?”
“你說吧。”我想了想,“說到哪了?對,說到我留長髮。”
“所以,為什麼剪了呢?”
“要申請獎學金,總不能這樣明著觸犯校規。”我長長歎了一口氣:“你剛纔說我特彆,但是這種特彆,跟現實的生活比起來,總歸是不值一提的。現在不覺得我特彆了吧,隻要跟自身利益掛鉤,我就是這麼容易妥協的。”
“我當初給你的壓力很大嗎?你說你是為了和我上同一個大學,才拚命複習,其實如果冇有我,你也不會那麼累。”
“冇有你,我估計隻能在紅燈區張腿掙錢了。”這些粗俗的話在蘇簡安麵前說出來,我竟然有一種玷汙了他的快意,還有自暴自棄的痛快。“那樣我就不會有在頂尖學府深造的機會,更不會擁有畫廊畫室。雖然我現在也是被包養的吧,但是金主給錢非常非常大方,比如褚澤。”
我把脖頸上掛著的十字架拽給蘇簡安看,碎鑽在昏暗的禮堂裡,像是銀河繁星。“好看嗎?褚澤送的,應該挺值錢的。之前我過生日,他還送了我一塊百達翡麗,那是我唯一收到的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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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表白,還有一句話冇說。”
他察覺到了不對,表情慢慢變了。
我說:“當初非常非常喜歡你,見你第一麵就喜歡了。但是現在,已經不喜歡了。”
我對他揚了揚手機:“剛纔和挽挽通過電話了,他應該會答應和好,我會好好和他在一起的。等到被他家裡攆走的那天,大概我纔會找下家吧,你要是想包養我,不如先排個隊?到時候我優先找你?”
單挽給我的地址是一間咖啡廳,就在學校正對著的另一條街,走過去也不過幾分鐘的路程。
但他這時候竟然還在外麵亂跑,實在讓我有些意外。
我還以為,這次我傷了他的心,他肯定要在家裡悶上好一段時間才能緩過來,其實單挽根本不像我想象的那麼軟弱。愛哭從來不等同於怯懦。
推開咖啡廳的玻璃門走進去,一眼就看見了單挽,他戴了一副黑框眼鏡,垂著頭坐在角落裡。
幾隻圓滾滾的貓在架子上爬來爬去,又攔在我麵前翻出肚皮,不讓我走。頗費了一番工夫擼貓,我才被它們放行,在單挽對麵坐下了。
可他不僅冇有抬頭看我,還遮掩似的,把頭垂得更低。
服務員來到我們桌旁,我隨便點了杯咖啡,看見單挽麵前隻有一杯白開水,就說:“給他一杯熱牛奶吧。”
單挽的肩膀似乎輕微地顫抖了一下,垂著的、花枝般細瘦的頸直起來了,他終於肯抬頭看我。
即使隔著鏡片,我依舊能看出他紅腫著的眼睛,那雙妙極的美眸,此時寂寂無光,好像失去了神采一般。很傷心地看著我。
我真情實感地心疼起來:“挽挽,你是不是哭了一夜?”
“跟你有什麼關係。”單挽移開了視線,手慢慢攥緊了桌上的玻璃水杯,他道:“你跟喜歡的人躺在一張床上,肯定分不出心思去想一想,我應該怎麼熬過這一晚。”
我正想哄一鬨他,服務員卻已經端著咖啡和熱牛奶走來了,我隻好先閉上嘴。
熱牛奶被放到單挽麵前,單挽把它往我這邊推了推,拒絕的態度很明顯。
“怎麼了?還在生我的氣?”
我無恥地握住他的手,外麵是豔陽高照的天氣,可他的手卻是冰涼的,像是被井水浸過的冷玉。我把他攥著的玻璃水杯換成熱牛奶,熱氣熏著他的指尖,把泛白的肌膚潤成花苞一樣的粉色。
然後我漫不經心地隨口問道:“手怎麼這麼涼?快入秋了,還是多穿一點。”
單挽被我這種無所謂的態度激怒,氣得牙關緊咬、渾身都在抖,然後猛地抽回了手。
牛奶杯傾倒在桌布上,灑了滿桌。
服務員眼尖看到了,連忙過來收拾桌子,單挽眼圈泛紅,當著她的麵就質問我:“你根本不在意我怎麼想的,對嗎?哪怕你出軌跟彆人睡了,我這麼生氣、這麼傷心,你也覺得無所謂,你就是吃準了我,所以才能輕描淡寫地約我見麵,讓我再給你一個機會——我憑什麼再給你一次機會?”
服務員尷尬地看了我們一眼,默默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