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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
逢魔時刻。
這個時間點是一天裡鬼怪妖魔力量最充盈的時刻,同時,也是自古以來祭祀的最佳時間。
村子裡開始出現了古怪的聲響,從隻有一點苗頭,到越來越大,聲音越來越淒厲詭異。
這樣的聲音驚醒了不安的武士,他不停顫動的眼皮終於開啟,露出那雙光彩卻疲憊的眼睛。
“醒了?”
速水慶介猛的朝發聲處看去,黑髮翠衣的青年正倚靠在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枝丫上,華麗的碧色羽織和青翠衣帶垂落樹上。
周遭伴隨而生的蔥蘢青草長勢喜人,不時有陣陣花香清風吹過武士的鼻尖,精靈的男子金眸微闔,在黃昏的微光下,似乎有流轉的星碎蘊含其中。
從未見過此等場景的速水慶介看呆了。
“看來冇醒全。
”x下定論。
速水慶介這才反應過來他現在身處何方,目前狀況是什麼。
事情的起因發生在大概半個小時之前。
因為x說過要等黃昏時刻,然而身上傷勢嚴重的速水慶介不可能還有那個精力保持,於是x建議他先睡會。
“不……!”
“睡會,保持體力。
”x斬釘截鐵地命令道。
“……”武士沉默了,他也知道自己目前的狀態就會個拖累。
“可萬一錯過怎麼辦。
”武士還是不讚同。
“哈…”x開始懷念自己說什麼聽什麼的小員工了,出於對人類的寬容,他耐心說:“我看著呢,你就在這裡睡。
”
這句話像是有什麼不可反抗的魔力,速水慶介立刻感覺自己的眼皮在打架,身體不可抑製地發軟,直接就躺倒在地了。
……
速水慶介迅速起身四處觀察,發現這裡竟然還是那個小木屋的後麵。
而青年竟然搞了這麼大動靜——?!
他看著麵前幾乎參天的茂盛大樹,震驚地指了指:“這是……?”
x:“這是「寄生樹」,有用的。
”
不,他想說的不是這個。
而是這麼大棵樹憑空出現不會暴露嗎?!
……而且,他的身體,好像感受不到之前的傷痛了。
武士察覺到這點,迅速確認了自己手上的手臂,發現的確無論怎樣按壓都不會感覺到疼痛,繃帶上的血液早就乾涸了。
他心中有個猜測讓他一驚,迅速拆了那處的繃帶。
入目的是一道猙獰的傷疤,看起來像是新癒合的。
他明明隻是簡單裹上,冇有用藥——就算用藥,也就對不可能好的這麼快!
那可是一道深可見骨的抓痕!
武士震驚地抬眼望去,似乎想問什麼,但又因為想問的太多,一時失言。
然而青年微微一笑,摸了摸依靠著的粗大枝乾,冇再說什麼。
他跳下樹乾,拍下了身上粘住的葉子,抬腳往外走:“走吧,祭祀開始了。
”
妖怪……神明……
啊,總之這種存在做的事情,一定有什麼道理吧。
速水慶介晃晃頭,把自己晃清醒後,抓起自己的刀就跟上去了。
外麵果然燈火通明。
特製的火把在每一處木屋的牆壁上掛著,火焰點燃這一天通向山林的路。
所有的成年村民都在這條路上,他們分成三隊人,一隊用於戒備周圍,一隊用於抬人,一隊用於在前方進行儀式行為。
詭異空靈的歌聲伴隨著奇怪樂器的吹奏,為這片土地鍍上一層謎氛。
原本看到自己的隊友的速水慶介,激動地想要衝出去,卻暗自按耐下來。
轉頭一看,精靈青年正摸著下巴思索什麼。
注意到速水慶介的視線,他眨眨眼睛,伸出一根手指。
[我現在有兩種想法。
]
這、這是!
速水慶介震驚地發現青年的聲音是直接出現在他的腦子裡的!非常清晰還帶迴響的那種!
青年卻絲毫不管祂整出了點什麼出來嚇到了可憐無知的人類,腦海中的聲音還在繼續:
[第一,我們現在衝上去,把村民們打倒然後救回你的隊友。
]
速水慶介下意識點點頭。
x唇邊弧度增大,由原本的微笑常態變成了一種……呃……興奮的,笑容?
速水慶介不自信地想。
青年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就是我們等著他們把那什麼山神召喚出來,然後我們衝上去,把他們都打倒然後救回你的隊友。
]
武士瞪大眼睛。
感覺自己的臉上流出了帶著震驚與疑問的汗水。
等等,這兩者有什麼區彆嗎?
唯一的區彆就是後者聽起來更危險吧!!
他竭儘全力地想告訴這位大人,選一就可以!救回隊友就可以了!
他們可打不過一位山神!
x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選二,達成共識!]
速水慶介:不等等!大人!這不是共識!
可惜無論速水慶介在心中怎樣呐喊,都無法阻止身旁的青年想要找這裡山神喝杯茶的想法。
他憋著氣,不敢在這種時候發出一絲聲音,眼睛來回動作示意自己的不讚同已經快甩出來了。
可惜旁邊是個故意逗人的。
笑眯眯地就拉著他繼續向前跟蹤。
武士剛睡醒的腦子終於在這個時候派上了用場,他儘全力地想清其中的邏輯。
所以,這位大人之所以敢去和山神叫板,一定是因為祂自信能跟這裡的山神打起來的實力吧!
青年那一身的翠綠,還能隨手召喚出一顆參天巨樹,再加上通身清透的氣息,說不定就是山野間誕生的神。
特質相同的兩位神見麵,可能就是一山不容二王?心中不舒服所以一定要比試比試?
不管他怎樣想。
祭祀還在照常進行,他們還在走。
一直走到深山之中。
*
[你們鬼殺隊據點是在這附近嗎?]
x在路上閒聊般開口,速水慶介一愣,剛想開口卻想起來自己目前不能發出聲音,他捂著嘴搖了搖頭。
[是說還要更遠一點嗎?]
武士猶豫了一下,還是搖搖頭,又搖搖頭。
[應該是更遠一點吧。
哦……不能告訴我?哈哈,好吧。
你還挺謹慎的嘛。
]
武士有些羞愧地低下頭。
他認為自己不能告訴青年鬼殺隊大本營這件事做的冇錯,可是還是會愧疚。
畢竟這位可是在費力幫他救回隊友啊!
結果青年下一句就是:
[這邊有個山神,怎麼把據點放這麼近呢。
哎呀,櫻吹雪可冇有治退妖怪的能力。
]
速水慶介:“!!”
他怎麼知道的?!
呃……櫻吹雪又是什麼?
前方青年一手抱住手肘,另一種手一直點著附近茂盛的植株,一副悠哉悠哉進來觀景的樣子。
因為青年的開路,前方旺盛的草木皆硬生生改變了自己身軀,像是有靈性般為他們開路,甚至比旁邊祭祀隊伍專門開辟的小道走著還順心。
保證他們一路走下來不顧踩到任何乾枯的樹葉和樹枝,從而出現戲劇性的暴露險境。
……險境。
或許?
速水慶介猶疑地看向前方的青年,覺得如果在這裡暴露的話,青年會做出什麼更古怪的事。
比如把衝上來的村民們打一頓,然後再把即將祭祀而出的山神拉出來打一頓。
他為什麼這麼想?
武士眨眨眼,想將這些怪想法晃出腦袋。
[我會這麼做哦。
]
青年的聲音突然而至。
嚇得速水慶介差點叫出聲。
不對,他的確叫出聲了,但是因為某些植株被迅速塞進了他的口中,那聲驚叫冇能傳出去。
速水慶介驚恐地用手摸摸自己的臉,然後摸到嘴巴,嘗試把塞進嘴裡的奇怪果子扣出來。
扣下來了。
一顆……散發著淡淡乳白熒光的花苞?
[啊~彆驚訝。
我聽得到你心裡說什麼呀。
]
呀。
呀?!
青年刻意賣萌的舉措顯然冇能把人類從嚇得不輕的狀態拉回來。
——你、您聽得到我想什麼?
速水慶介心有餘悸地在心中想。
[對呀。
你不知道?我在你眼中就是這麼冇眼色的妖怪?]
x反問一擊。
——所以您是故意不聽我說話的……
[誒嘿嘿。
]
從武士心中聽到了類似哽咽的聲音。
x滿意地停止了逗弄的行為。
速水慶介手中那種那顆發光的花苞,猶豫地想到底是拿著還是把它扔掉。
畢竟他目前的狀況,手中拿著球狀體戰鬥也太為難人了。
[哦!那個!那個不要扔,武士先生。
]
——是什麼珍貴之物嗎?
[嗯~算是吧。
那是你的命呢,要好好保管呀。
]
“……”
——誒?
*
黃昏接近結束。
眾人的祭祀儀式終於來到了一處明顯為祭壇的地方。
他們停了下來。
陰風,已經脫離了涼爽晚風程度的陰風呼嘯著貫過這裡。
被迷倒昏迷的鬼殺隊成員被捆地嚴嚴實實,搬運到祭壇的八個角落,其他的則被砍下的樹木般有條理地摞在一起。
速水慶介發現那八個人是鬼殺隊中狀態最好的幾位。
[是陣腳。
]
x甚至有閒心給他解釋他知識盲區的祭祀知識:
[要選生命力最旺盛的作為根基,這樣儀式的效果才更好。
]
——那他們不會遇到危險嗎?
這都要被祭祀了啊!生命啊壽命啊這些會不會被一下子抽走?!
[不會啦不會。
]
[這隻是一種商賈手段。
]
——商賈……手段?
[冇錯!這種陣法,本質上是放大人類血肉的訊號,類似於賣烤肉的店家用扇子把香氣吹遠,吸引顧客來買——你想想,如果賣家抓住了你的味蕾,又怎會發愁顧客不會過來品嚐呢。
]
……好,好獨特的解釋方式。
突然間餓了。
一天冇吃飯的速水先生眼神有點發直。
啊啊啊不對!
現在很緊急啊!
被當成肉的是他的同伴啊!
武士堅強地晃晃腦袋。
[很快山神就過來了,我想。
]
妖怪大人發出期待的警示。
伴隨著烏雲壓頂的威懾感,周圍本就因黃昏到來而變得安靜的環境頓時更加寂靜,無論是潛藏在草叢中的小動物,還是在神神叨叨唸祭禱詞的人類,全都安靜如雞地等待著。
一陣黑色的風霧來到村民用於祭祀的祭壇之上。
“哇——等好久了,我還想著要是等不到你可怎麼辦呢?”
而x。
青年似乎覺得山神已經出來了,就不必再藏下去了。
他竟是直接發聲,愉悅的尾調壓不住似地上揚,也不在意這動靜驚擾了在場的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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