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暢的手頓了頓。
山貓說的清楚，宋暢自然也明白。
“那老師……要一起嗎？”宋暢沒有換藥鍋，反而堪稱直白的問山貓。
山貓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飲鴆止渴。”她輕嘆一聲，“我和莉莉絲，本來也是沒什麼用的老人了。”
“千森之鄉的陷落已經完全不可逆，他們準備想盡辦法走出去，我和莉莉絲……卻還想著留下來。”
更何況，遊戲被侵略之後，原本完整的大陸，也會逐漸破碎。
他們或許會得到片刻的安寧，但要想接著存續下去，就隻能再去侵略下一個。
下一個，下下一個，永無止境。
流亡在外的他們，早就失去了自己的故土，就算原本隻是想找一個暫且的棲息之地，也會逐漸演變為暴力，破壞，直到這個不行就破碎掉，換下一個。
到那時候，他們就真的是位麵獵人名單上待誅殺的流亡者了。
宋暢抬頭，看著麵色無異，但從頭到腳每一根毛毛都寫著失落的山貓，冷不丁開口。
“老師想當清醒的人的話……不如來我家當？”宋暢敲了敲鍋邊，動作熟練的讓人心疼，“我加了點藥材進去，換了種配方，沒糊，火候剛好。”
山貓挑眉。
“我就說忘了什麼，原來是忘了你那個道具。”
宋暢露出個乖巧的笑容，“這不是想賭一把嘛。”
“萬一世界破碎，我的地還是我的地呢？”宋暢偏了偏頭，“漩渦好像還挺遵守財產法的。”
“反正，打敗莉莉絲的事，也不是不能在我家門口辦，對吧？”
反正世界都要毀滅了，她帶走一個龍一個貓，也頂多算是撿垃圾是吧。
漩渦總不能那麼小氣，連她的房子都要收回房產證吧？
一城人塞不下，一條龍總塞的下吧？
山貓在魔藥店有些昏黃的燈光下，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來一句話。
“……你要和漩渦搶NPC？”
“你就說有沒有可行度吧。”宋暢把魔葯分裝好，突然想起當初山貓把她熬的一塌糊塗的魔葯也細心裝進瓶子裏的模樣——
山貓沉默了。
“反正不管怎麼樣，無非隻有兩種結果而已，要麼活，或者死。”宋暢露出個狡黠的笑容，“為什麼不試試呢？至少我覺得大概還不錯。”
山貓嘆氣。
“這是你的道具，如果出事，很容易牽連到你——而且，這和茜茜的選擇，實質上沒有分別。”
都是離開故鄉。
“那就要看你們怎麼看了，我安放「家」的土地，完全也可以稱作千森嘛。”宋暢打了個響指，“雖然你的弟子沒有多富裕，但勉強還是養得起一頭龍的——最好莉莉絲能頑強一點，別因為千森之鄉消失就一起掛掉。”
“但老師。”宋暢看向山貓的目光，極為真誠，“如果你不同意和我走，那你今天晚上最好一隻眼睛睡覺一隻眼睛放哨。”
山貓差點被這傢夥氣笑了。
套麻袋的心思藏都不藏了是吧？
“那沒辦法。”宋暢攤手，“我們有句古話，叫麵對貓貓，就是要綁架代替購買的。”
“老師不肯，那我就隻能另闢蹊徑了。”
另闢蹊徑就辟到綁架上麵去了是吧？
山貓看著一臉死不悔改的小狐狸崽子，一堆話堵在嘴邊，罵又罵不了，誇更是誇不出口，一時間神色複雜的好似半路被搶婚。
“反正無論如何，我是都要帶走老師的。”宋暢坦然而誠實，“就算老師不同意，那也沒用。”
那話怎麼說來著。
管它強扭的瓜甜不甜，扭了再說。
山貓：……
“傳說級的道具可不好找。”山貓皺眉，“你要這麼乾，付出的代價可能遠超你的想像——”
“傳說級的道具不好找，傳說級的老師更不好找。”宋暢平靜道，“如果它沒辦法再世界傾覆中留存，那我不管怎樣都會失去它，如果他可以在世界傾覆中留存，那我為什麼不把他的效果發揮到最大？”
至於中間的那一點格外可能——
她本來就還有三個家無處安放呢。
“而且，我相信，人財兩空這種事情，在我身上，不會發生。”
……
加冕禮並不盛大。
甚至，對於大部分人來說，它都有些過於簡陋了。
隻不過是曾經的那塊大石頭，被圍上了一層布匹，讓它看著似乎熱鬧了些而已。
茜茜就站在那墓碑似的大石頭上，昂起頭，迎接著所有人或審視或崇敬的目光。
宋暢離得比較遠，站在房簷的陰影中，其實看不大清茜茜的臉。
但佘賒就站在茜茜身後。
宋暢在山貓說起自己和莉莉絲的打算，卻沒有提起佘賒的時候，就知道這對師徒也已經做了一樣的選擇——
她們大概要互相扶持著，走入她們的下一段旅程了。
女皇沒有王座，她也沒戴王冠。
她隻是對著她的子民宣告。
“從今天開始。”她說，“我將帶領你們，找到新的家園——”
“大海可以變作陸地，隻要我們還在，我們的故鄉，可以是任何一個地方——千森之鄉將在我們手中延續，而我們！就是千森之鄉——永遠流傳的血脈！”
站在台下的人遠比宋暢想像的多。
他們看向茜茜的目光，已經如同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一樣，帶著希冀，好像沉在海裡的水母一樣，一點一點亮起來——
可那份光，並不代表溫暖。
“——我們！必將勝利！”
茜茜的話音落下，佘賒將什麼東西丟擲，很快，金色的光芒自大地之上升起，直到巨大的門扉，佇立在眾人麵前——
茜茜站在黑色的門前，哪怕它猙獰的彷彿刻寫著地獄——她也堅定不移的，親手推開。
可它的後麵，卻是一片綠蔭。
片刻的沉默過後，便是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彷彿要衝破屋頂一般響徹雲霄，如同洶湧澎湃的海浪，一浪高過一浪，此起彼伏，經久不息。
比起剛開始的冷淡和沉默，現在，他們顯然進入了另一種極端的狂熱——
對於他們大概是好事，但對於站在他們對立麵的人……
宋暢轉身離開。
他們離開的方式，宋暢並不知道。
但宋暢知道，她要去麵對莉莉絲了。
她已經等在了她的家門口——在她和老師的雙向強製之下，莉莉絲保證自己會努力活下來。
希望吧。
宋暢將熱鬧拋下。
她要……終結千森之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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