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後，一夕之間，莉莉絲就死了，剩下的，是惡龍烏莉克絲。
山貓從來沒想過，和自己競爭的對手，會有一天站在敵人的位置上。
“所以……”佘賒覺得心裏有些堵堵的，“你一遍一遍參加副本，就是為了有機會親口問問莉莉絲，她到底為什麼……不告而別？”
山貓沒有否認。
她沉默的如同那片湖，倒映著龍的美麗，也倒映著人的無力。
龍血花。
那不隻是恢復魔力本源的藥材，也是一定能引來一頭龍的……法陣煉金材料。
這一刻，佘賒終於意識到了，山貓想要拿走它，其實……或許並不隻是為了修復自己的魔力本源。
【縛火的宴請】，純粹的爬塔副本，每年開啟的時候，參與副本的參賽者，都會從一層開始，一路打上去——
在不同的等級停下，會獲得不同的獎勵。
而最高等級的獎勵裡，有一朵獨一無二的龍血花。
佘賒還記得，莉莉絲還在學院裏求學的時候，就曾表達過自己的野心，說要摘下那朵從開創以來，一百多年都沒有人拿到過的龍血花。
可惜，直到最後，她也沒去。
反倒是對花不感興趣的山貓，一次次參與，一次次“失敗”。
佘賒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調侃多少有些半夜起來得扇自己兩巴掌了。
莉莉絲將腦袋往山貓旁邊挪了挪，低聲道，“……我不是不來。”
“我有時候，也不是很清醒……”
被混亂的能量和不斷爆發的災難纏縛，她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除了本能的控製自己往森林深處躲避，免得失控的時候攻擊城池以外，她實在沒有精力去瞭解別的東西了。
那些人在她失控的時刻，迫不及待的給她扣上惡龍的名號，不斷的試圖派人前來殺死她。
莉莉絲知道為什麼。
龍……從頭到腳，哪裏都很珍貴。
隻要將一頭龍變成惡龍，那她死後，戰利品就可以理所應當的被所有人瓜分。
她從蛋殼裏誕生的時候，她的奄奄一息的母親就告訴過她了。
她可以是蛇，可以是蜥蜴，也可以是其他的任何動物——
唯獨不能告訴任何人，她是龍。
有些時候，好訊息和壞訊息是完全可以等同的。
比如，因為她選擇肩負世界，用自己為這個世界爭取最後的機會，所以她獲得了遠超她母親的力量——
這些力量，既是破壞，也是保護。
層出不窮的賞金獵人和魔法師都沒能殺死她，但她也確確實實的，在某些失控的時刻，成為了很多生活在鄉鎮中的人的噩夢。
莉莉絲不願意見山貓。
她不想山貓成為她的敵人，也不想看見山貓站在殺她的人中間，更不想將山貓卷進她這個漩渦中——和她一樣，隻能在山林之中躲躲藏藏。
她瞭解山貓。
山貓真的會選擇站在她身邊。
所以，她刻意躲避。
莉莉絲一點一點的挪腦袋，直到感受到山貓小腿的溫熱，才停下來。
“對不起。”她說，“我應該來和你道別的，就算要說幾句很難聽的話，也應該來的。”
就算是放些狠話，再威脅一通對方，說你以後吃的食物裡都會被人下甜甜酸辣劑，也好過不告而別，又天翻地覆。
“那還是算了吧。”山貓感動之餘，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拒絕，“我怕你真這麼乾。”
莉莉絲：(๑Ő௰Ő๑)。
“你怎麼知道的？”
“嗬。”山貓根本不想回答，“更有報復資格的明明是我吧？難聽的話也應該由我來說吧？”
如果這個世界能存在的更久一些。
他們到時候見麵，又會是怎麼樣的場景呢？
應該是山貓拿到了龍血花，縛火的宴請，終究迎來了它的另一位客人——
或者是解開曾經的心結，或者是再狠狠的決裂一次。
都好。
隻要還能見麵，其實都好。
再說了，她們本來也不是什麼很好的關係吧？
但……今年宴請，應當不會再發出邀請函了。
“雪尾老師呢？”莉莉絲垂眸，問山貓，“老師讓你來，那老師自己……”
“老師……已經走了。”山貓閉上了眼睛，“她本來就要走到生命的盡頭了。”
上下求索，到底隻是一場空話。
她想盡了無數辦法，到底沒能憑藉一個人，拉住一架不斷下墜的馬車。
最後，在將文明託付之後，她將自己投入了千森之鄉——
順著星辰的方向，她實現了家族的諾言，也最後為自己的私心……她的學生們，指引了重聚的方向。
宋暢後知後覺的抬頭，對上夜幕中漫天的星子，如同當初，雪尾邀請她喝茶的時候，從高空中墜下的那些一樣。
有夜幕的包裹，就算是千森之鄉散成一地碎塊，也能在保護殼消失前，苟延殘喘。
這是她最後能做的事情了。
拚上她自己，也要延緩一個世界的消亡——
“啊。”莉莉絲沉默了一瞬，“這樣啊。”
她的感知力下降了太多，竟然連這樣的事情，都感覺不到了。
月光依舊溫柔的灑下來。
宋暢看著老師和莉莉絲一起，陷入了近乎肅穆的靜默。
“……那你的魔力本源受損呢？”佘賒突然開口，“你的魔力本源受損，又是怎麼回事？”
莉莉絲扛起重任，才暴露身份成為了惡龍，那你呢？另一個天才的隕落又是為了什麼？
山貓沉默了一會，含糊其辭的回答道。
“……失敗的代價而已。”
佘賒想要追問，但山貓已經把話題轉移走了，“我問過老師了，老師的意思是，如果世界的破碎已經到了徹底不可挽回的時候，她希望有人能夠通關係千森之鄉副本……讓我們的消亡，不必是被撕碎的形式。”
已通關的副本，是會有漩渦記錄封存的。
但長時間無玩家通關，徹底消亡的副本，隻會被副本外的能量風暴撕碎。
在場有玩家的身份的……
宋暢單手指自己，“……我？”
“對。”山貓點頭，“通關方法也很簡單。”
莉莉絲說，“以前是打敗雪尾老師，現在，是打敗惡龍。”
宋暢後退了半步。
所以，她其實在一鍵直達了BOSS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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