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在我的世界裏，並沒有人教導過我們這些。”男人沉默了片刻，回答道，“它和其他所有的暴行沒有區別……隻要夠強大，什麼都可以無所謂。”
就像是不許吃牛肉這種條例，永遠隻針對弱者和無權無勢的普通人一樣。
“但它能夠從根本上毀掉這份強大。”哪怕被點出了並非這個世界的玩家，宋暢也並沒有慌張，“為了尋求歡愉而選擇墮落，纔是最愚蠢的事情。”
“但大部分人並沒有這份清醒。”男人閉上眼，“而清醒的人，沒資格反抗。”
“所以，你其實已經清醒了——”宋暢抓住了最核心的東西，“但你已經沒有辦法離開這個泥潭了……或者，你不想離開。”
“怎麼可能不想呢？”男人低著頭，“但是你的腦子，你的身體，都和你作對。”
“它們全都背叛了你，把你往更深的深淵拽啊拽。”他說，“到那時候，美好與否，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你離不開它。”
“所以，我說我沒救了。”男人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她說，我還是個學生。”
她要帶他離開的原因，僅僅是因為——他還是個學生。
原本有著光明燦爛的前途，卻毀在了一灘汙泥裡。
“你並不是無可救藥的那類人。”她說，“既然你想要改變，想要離開，作為把你重新推進了深淵的人，我願意向你伸出援手。”
“位麵獵人在不少世界都設下了強製戒du所，我會把你送到那裏去，當然，你也得作為證人，提交供漩渦審判的相關記憶。”她平靜的安排了他的後路，“現在，你隻需要告訴我，你想不想離開？”
他說不出話。
他確實想離開。
可是。
她已經騙了他一次了。
哪怕他知道，就算她不出現，他也會被殺——
要再相信她一次嗎？
或者，這不過，又是一次精心設計的哄騙？
他們本來就是敵人——徹頭徹尾的敵人。
可他抬起頭，又在她眼裏看到了真誠。
他不敢信，卻隻能信。
“但是先告密的人不是你嗎？”宋暢的話堪稱冰冷的揭下了他的遮羞布，“你有什麼資格怪她？”
“但人要是都記得自己的壞，就不會有那麼多恩將仇報的事情了。”男人嗤笑一聲，“我是害怕沒錯——就是因為我知道我的卑劣，所以我害怕。”
怕她發現他的真麵目，怕她丟下他獨自一人離開，怕她走的太快——把他又一個人留在地獄裏。
他就像落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死也不放開。
“倒不如說，是你會用同樣的卑劣去揣測別人——”宋暢靠在椅背上，“她遇見你，算是倒了八輩子黴。”
“那沒辦法，誰讓我像她的兒子呢？”男人抬起頭，空間裏沒有光源，隻有一片寂靜的瑩白，“她兒子就是死在這東西上，所以她成了位麵獵人。”
“又因為我像她那沒用的兒子，所以把自己的命也搭上了。”
“她拚命救下了你，那你呢？你又做了什麼，讓你自己變成了這副樣子？”
“……”
男人沉默不語。
良久，他說。
“讓我們說回副本吧。”
“它剛誕生的時候，是一個迴圈副本。”男人說，“而且擁有很恐怖的同化能力。”
“這裏的執行邏輯是一套完美的迴圈，老人和孩童是一體且互相對應的，孩童長大之後，老人就逐漸走向死亡，然後在孩童成為中年人之後，曾經的老人會作為新的，完全一無所知的孩子重生。”
“然後就這樣，永遠生生不息的迴圈下去。”
“你們將那些花栽種在這裏，就是為了這個？”
“是，也不是。”男人搖頭，“最初的副本中，這裏就已經有太陽神，以及喜歡種花，並在老人老去的時候，把他們埋進花圃裡的村民了。”
“……活埋？”
“放血澆花，然後活埋。”
“那你們當初是怎麼破解副本的？”宋暢問。
“很簡單，給所有人用藥。”男人簡潔明瞭的說道，“告訴他們這是好東西，讓他們改種我們給的種子，給我們供貨，方便快捷。”
“嗬……無本的買賣啊。”
“它本來就是在我們的地盤上誕生的副本，什麼叫無本的買賣。”男人抬眼看過來，“不過的一點利用而已，而且，他們原本種的花，勁太小，也太沒用，就是因為能提取出來的東西有限，還分配不均，才讓這個【幸福烏托邦】一直沒辦法達到全部人都獲得幸福的終極目標。”
“我們既然是來解決問題，破解副本的，那當然……”
“你們通過給他們更多的葯，讓他們【幸福】，從而通關副本，並把這個副本變成了你們的種植園。”
宋暢麵色冷漠。
“太陽神——那團陰影，也自此成了你們的庇護傘，對吧？”
“這對我們來說很省力。”男人微笑。
宋暢深吸一口氣。
“我要求開始新賭局。”宋暢站起身，“你的故事我聽夠了，這次，就讓我們玩的更大一點——”
“拋卻理性，來一場真正的博弈——”
【【技能三】·梭哈！梭哈！梭哈！：押上全部籌碼或全副身家，你押上的東西越多，你得到的就越多。全押狀態下，對方會陷入「瘋狂跟賭」狀態，被動押上價值等量物品。
全押勝利後，你可以自動獲取對方所有物品，失敗則失去自身所有物品。如雙方其中一人全副身家價值與對方所有物品完全不對等，則必須付出包括生命值在內的基礎數值作為代價。】
宋暢毫不猶豫的押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
“一把定輸贏，怎麼樣？”她麵上帶著並不達眼底的笑容，“恭喜你，你的激將法很成功，這位先生，成功的將你自己擺在了我的對立麵。”
“不過。”宋暢手中的骰子晃動，“如你們所說——”
“我猜，你們應該從未徹底通關過這個副本吧？”
否則，這個副本應該如同她通關辛德瑞拉的盛宴一樣，變成新的副本，或者徹底關閉。
它如今依舊還在——
那就證明。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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