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是溫暖的。
落在人偶身上，這份暖意比想像中升起的還要更快一些。
哦。
人偶導熱性比較好。
宋暢麵無表情的雙開。
人偶由她操控，弊端是她不能距離人偶太遠，否則低智慧人偶就隻能按照早就設定好的流程重複工作了。
大約相當於失去操作的遊戲角色，隻能站在原地播放待機動畫。
“我們來啦！”少年們歡快的聲音中帶著期待，“我們帶了最有意思的東西！”
商人默默把背簍上的粗布解下來，再將裏麵的東西一一擺放出來。
少年們也圍在一起，將自己帶來的東西擺出來。
“我想要哨子！”女孩的眼睛裏亮晶晶，“我拿這個和你換——”
她手裏是……
完整的小骨頭，編織成了一條手鏈，在陽光下，那邊角處從未洗凈的血絲，帶著近乎恐怖的威懾力。
女孩的笑容純潔，“這是我最喜歡的手鏈！如果賣給下一個的話，姐姐可不可以悄悄告訴我，它喜不喜歡它呀？”
“好。”商人過骨鏈，將彩色的哨子放進女孩手裏——
就好像從陽光明媚的畫卷裡，把唯一的陰暗帶走，又將童話般的夢幻，重新給予她們一樣。
那是宋暢在求生遊戲的副本裏帶出來的色彩繽紛小擺件之一。
這一背簍裏麵，全是普普通通的小東西，除了人偶身上帶了兩件真的道具以外，剩下的……可以稱一句時尚小垃圾。
閉嘴對此的評價是奸商本商。
但宋暢又不是真的來做買賣的，沒道理拿好東西換雜物啊——
“看我這個！我超級厲害的砍骨刀！”旁邊的另一個女孩舉起手中的大刀，“比牙齒好用多了——”
宋暢：……
你們好像那個不裝了。
這東西上麵還有碎肉啊！！！
“你想換什麼？”商人不驚不乍，“這東西不好帶，換的話，可能換不到你想要的。”
“我想要那個皇冠……”女孩眼中多了點失落，“我想當小公主……”
“這個可以。”商人接過她手中的刀，將皇冠放在她手上，“剛剛夠。”
女孩一下子喜悅了起來，眼睛裏好像亮著星星。
“我我我！還有我！”少年將手裏的東西遞過來，“這個很厲害的！”
宋暢低頭看去，是個八音盒。
……道具。
這東西是個道具。
男孩把它開啟，漂亮的小天鵝就鑽出來跳舞，除了它吱呀的機簧聲和斷斷續續的音樂以外，剩下的看似正常。
商人看到縫隙裡的衣服碎片，和似乎是崩潰前最後塞進去的紙團。
它們卡住了機簧，讓它轉的不再那麼流暢了。
“你可以隨意挑選。”商人宣佈。
“好耶！”男孩快樂的幾乎要跳起來，將手裏的八音盒放下，在一堆東西裡，選中了一隻抱著蘿蔔的漂亮兔玩偶。
“我妹妹生病啦，她今天來不了——我把這個帶回去，她一定會開心的！”
生病？
“嚴重嗎？”商人似乎關切的問了一句，“我這裏還有些藥品。”
“不嚴重不嚴重！”男孩擺擺手，“等祈福儀式結束之後，妹妹的病也會好起來的！”
商人沒有再問。
孩子們挨個上來，換了自己喜歡的東西，商人見沒人再來，才開始將這些重新裝進背簍裡。
曾經的花花綠綠時尚小垃圾，如今全是人骨和兇器以及受害者遺物。
【純潔的孩子撿到了有趣的小玩意，卻不知道上麵究竟沾了幾層血，又留了幾條命。】閉嘴輕嘆一聲，【真是諷刺，小姐。】
幼兒尚且不知世界殘酷，撿起了屍體旁邊的刀，把它當做玩具，兀自喜悅。
他們在陽光下，將這些東西，毫無顧忌的展示出來。
太陽逐漸西斜，女人帶著商人回到了熟悉的小屋。
“不要靠近那扇藍色的門。”她囑咐，“剩下的東西，您可以隨意取用。”
“我準備明日離開。”商人說。
“再留些日子吧。”女人麵色微僵，但很快，又露出了溫和的笑容，“孩子們很喜歡和你玩。”
“我也有一個女兒。”商人說，“她的生日快到了，我得快些回去，好給她過生日。”
“是嗎？”女人的笑容一下子燦爛了不少，“那真是太好了……我是說，替我告訴她，生日快樂。”
“我會轉達的。”商人點頭，“你們是好人。”
“當然。”女人認同道，“沒有比我們村子更好的了，我保證。”
商人沒有應答，接著道，“我明天離開。”
“還是再留兩天吧。”女人微笑，“過兩天就是我們的神聖節日了。”
“那時候，會有更多的人來這裏參拜的，您可以賣掉剩下的東西，多賺些錢帶回去。”
“神聖節日？”商人疑惑。
“對。”女人虔誠的合手，“那是祈福儀式，太陽神會祝福我們每一個家人，我們也會慶賀，又與彼此陪伴著度過了一段美好的時光。”
“對了，您的晚餐還沒有吃吧？”女人從那樣虔誠的姿態中抽出身來，笑著關切商人，“待會我給您送來吧。”
“謝謝。”商人道謝，關上門之後，將背簍放在客廳，坐在椅子上等待。
沒過多久，女人就帶著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燉肉，放在了商人麵前。
“您先吃。”女人微笑，“我還有些其他的事情要處理，就先不打擾了。”
商人再度關上門。
人偶不會感到飢餓，也沒有胃——但做戲做全套，人偶還是“吃”完了它。
隻是一點肉汁，似乎不經意的擦到了人偶的手臂上，又悄悄消失。
【小姐，是人肉，其中還有大量致幻劑。】閉嘴早就等著檢測了，【而且，那些人，從早上到下午，沒有見過他們進食。】
陽光明媚，草地也帶著暖意，穿著暖色發衣物的大人們圍成一圈，看著孩子們玩鬧。
溫馨，美麗，也“正常”。
人偶掰斷手指，用其中細小的鋼骨，將八音盒裏的紙團摳出來。
機簧已經碾碎了一部分字跡，剩下的內容卻讓人觸目驚心。
【這是最■■也最殘忍的烏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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