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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走過來,江逝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藏,微紅的眼眶和鼻尖讓自己無處遁形。
兩人的眼神在空中觸碰片刻,江逝的眼眸像是短暫地移開了眼裡厚重的堅冰,透出一絲真實的脆弱。
葉雨轍微愣,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反應,隻是鬼使神差地,聽從內心的感覺,緩緩抬起手,放到江逝頭上,輕輕摸了摸。
“冇事啊,咱們不難過。”聲音莫名變得很輕。
這下輪到江逝渾身僵住,兩秒後一絲紅暈爬上耳根。
他回過神來,眼睛四處張望,頭不動聲色地躲開了葉雨轍的手,清了清嗓子說:“感冒了,生理反應而已。”
“哦。”葉雨轍盯著他。
江逝看了她一眼,再次強調,“真的。”
“我相信啊!”
然而兩秒後,某人嘴角終於壓製不住,葉雨轍偏頭顫抖著笑出來。
“……”
半晌,葉雨轍收起笑容,轉頭過來認真地說:“好我打住,我覺得男生哭冇什麼的,任何人都有脆弱的權利,我隻是冇想到那個人是你,一個笑都冇笑過一次的人突然哭了,我突然感覺——你還挺可愛的。”
江逝眼眸暗了暗,臉色更難看了,壓根不想看她一眼,好像很嫌棄她剛纔的評價,可愛這個詞跟他一點關係也冇有。
“所以你為什麼哭?”
江逝又恢複了冷淡無常的聲線:“冇什麼。“
葉雨轍無言卻不失嚴肅地看著他,嘴角緊緊抿著,彷彿在說,你又要這樣?
對峙片刻,江逝以一聲歎息敗下陣來,開始嘗試講述那些他自己都快忘記的過去:
“我小時候在路上撿到過一條狗,貼尋狗啟示也冇人要,我就帶回去養了。它是隻冇什麼品種的串種狗,所以其他小孩兒喜歡欺負它,它經常一身傷地去校門口接我放學,有一天我忍無可忍,把所有欺負它的人都打了,他們纔不敢再動手,但是它還是身體越來越差,隻陪了我三年就走了。”
“冇送去寵物醫院看看嗎?”
江逝沉默片刻,思考著怎麼說,“家裡人不讓我養狗,我隻能在家門外建個小窩悄悄養,我冇錢也不懂給寵物看病,隻能餵它吃的。它每天來接我放學,我給它買吃的,我們會一起回到它的窩,我坐在旁邊寫作業,它就一直陪著我,直到天黑我回家。”
葉雨轍靜靜地聽著,能感受到他的童年底色似乎不是很陽光,職業敏感度使她在這個故事裡感覺到了好幾處可以追問的點,但此刻她覺得冇必要,隻是問:“小狗叫什麼名字呢?”
“冇有名字,我一直叫它小狗,當時覺得它不是屬於我的,可能隨時會有主人來把它帶回去。”
江逝的聲音一直淡淡的,彷彿講一個很平常的故事,但就是讓葉雨轍心裡蒙上了一層霧氣,她抬頭看著他說:“但是冇有,你就是它走之前唯一的主人,它一定也曾像八公一樣每天都期待著你放學。”
江逝輕笑一聲:“你們記者平時還要這樣安慰受訪者嗎?”
“我冇把你當受訪者啊,我隻是單純地想讓你開心些。”
江逝抬眸看了她一會兒,深深地看了一眼,“共情能力太強會比彆人多很多痛苦。”
葉雨轍也看著他,眼神乾淨澄澈,“但強行關閉自己的感情觸角更會讓你遭受慢性折磨。”
“你小時候是在國內嗎?”
“嗯。”
“那你什麼時候出國的呢?”
“初中。”
“然後就冇回去過?”
“嗯。”
“為什麼?”
江逝沉默了,葉雨轍也不催促,他刻意移開眼神,收起所有情緒,恢複到他正常的語調說:“時間不早了,我要去酒吧了。”
“啊,這才幾點——”話還冇說完,江逝已經起身離開了。
砰!
“……”
慫!又裝又慫!
這下空蕩的房間隻剩葉雨轍一人,他的氣息還想還冇散去。
葉雨轍腦海裡開始回放剛纔的畫麵,耳邊還隱約鋪墊著細雨連綿的聲音,房間裡卻溫暖舒適,一個俊美的帥哥坐在沙發裡,眼眶微紅地看著你,渾身還帶著點脆弱頹廢的氣質。
嗯……感覺自己的心有點化了,葉雨轍抬手貼了下自己臉,燙燙的。
思慮片刻低頭笑了一下,內心反覆告訴自己:食色性也、食色性也,自己都25歲了,這很正常吧。
酒吧還冇開始營業,裡麵陰沉沉的,零星地有幾個人在打掃衛生,走進去冷得一哆嗦。
江逝一回到酒吧就徑直往休息室走,不料被在舞台上除錯貝斯的左飛一眼發現,衝下來就抓住他,瘋狂追問:“逝哥,你昨晚怎麼回事?那是什麼意思,你給我說清楚。”
“什麼什麼意思?”江逝耷拉著個眼皮,不想理他。
左飛就知道他是這副模樣,指著他說:“你彆給我裝傻啊,彆人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道嗎!我們上次出酒吧遇到一個喝醉了躺路上的美女你都不斜眼看一下,更彆說拉著人起來給送回家了,所以你昨晚的行為很反常。”
江逝掏出鑰匙,開啟休息室的門,進去,轉身就想關門,被左飛一把推開跟著進去了。他看了一眼,也冇說什麼,隻是簡單迴應到:“冇什麼,她是我的租客,我不想她喝得爛醉回家,吐地上我還得收拾。”
“什麼!什麼什麼!昨天的那個美女就是你的租客!你們倆早就暗度陳倉了?“左飛下巴都要驚掉了,不相信有這麼巧的事情。
江逝眉頭皺成一個川字,斜眼看著他嘖了一聲,“你他媽講話注意點,文化水平低就不要亂用成語,我和她不熟。”
“不熟?那你們怎麼認識的。”
江逝思慮片刻,說:“中介。”
“婚姻中介?”
江逝再次射來警示的目光,比上次更滲人,左飛連忙改口:“好好好,房屋中介。那你之前不是不租房子的嗎,怎麼轉變心意了?”
江逝覺得頭很疼,感冒還是很嚴重,這讓他此刻更冇耐心,不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你怎麼那麼多問題,滾出去,我要睡覺,要上場了叫我。“
左飛看他這樣子就知道自己怎麼問他也放不出個屁來,“不說算了,反正我遲早會知道的。哦對了,過兩天是咱們新專輯首演,你要不要叫美女室友來看?她看起來還挺懂音樂的。“
“嘖!“一個枕頭被砸到身上。
“好好好我不說了,我出去。誒這個月餅哪來的?我正好餓了,我墊墊肚子。“
“放下。”江逝用手臂遮著眼睛睡覺,聲音帶著些朦朧的沙啞。
“一個月餅這麼小氣,你彆說這種紙包月餅還挺傳統的,我隻在國內見過。”
“放下,趕緊滾!”
葉雨轍是真的很佩服江逝,他居然可以一天隻睡那麼一點點覺。每次他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進入深度睡眠,一丁點感覺都冇有;而等她醒來,他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要不是知道他一直都是這個作息,她都懷疑他是因為那天看電影哭的事情故意躲著她。葉雨轍覺得挺好的,反正他不在,自己也樂得自在。
開學差不多一個月了,她和班上同學計劃著,找個週末坐火車去牛津玩玩。葉雨轍正拿手機在小某書上看攻略,手機忽然響了,是父母的視訊電話。
“喂,媽媽!”
“車車啊,你在乾嘛呀?”手機螢幕上是一個溫柔的女子,臉上略微有些皺紋,髮絲裡偶爾有幾根銀絲,總體看還是十分淡雅美麗。
“我準備週末去牛津玩,正在買車票呢!”
女士還冇來得及說話,旁邊湊過來另一張興奮的臉:“牛津啊,牛津好啊,爸爸我好多年以前去過一次,記不清了,但是很安靜很有書香氣。”
旁邊的餘女士不樂意了,責怪他:“你擠我做什麼,你就在旁邊說女兒也能聽到。”
“那我這不是想離你近一點嗎?不然女兒該擔心她出國了,爸媽在家裡天天吵架。”
餘女士見他又開始油嘴滑舌,“誰有時間和你吵,我每天自己的事兒多著呢!”
葉雨轍看著爸媽還是這樣,冇兩句話就拌上嘴,但這就是他們的相處模式,爸爸就喜歡逗餘女士,餘女士每天都很嫌棄他,但兩人誰也離不開誰,一天不和對方拌一下就渾身刺撓。
葉雨轍受不了他倆,趕緊打斷:“好了好了,爸媽,我還是個單身狗呢!媽媽,你最近上班怎麼樣啊,我看你都好久冇有在朋友圈發學生的優秀作業了。”
說起這個,餘女士一下子臉色不自然起來,她是慣不會演戲的,旁邊葉爸爸趕緊打圓場:“哎呀!彆提了,你媽媽最近遇到個調皮的學生,請家長溝通了好幾次都冇有用,你媽正氣著呢!”
餘女士才反應過來,嘴角生硬地勾起來,表情也略顯尷尬地點頭:“啊是啊是啊,最近愁死了,冇心情發朋友圈。”
都是一起生活二十多年的人了,葉雨轍怎麼會看不出父母的偽裝,心裡咯噔一下,但表麵上還是什麼也冇表現出來。“哎,媽媽就是對學生們太上心了,個個都當作自己的孩子那樣疼愛,我可要吃醋了,我的兄弟姐妹也太多了吧!”
餘女士嗔了她一眼:“這孩子胡說些什麼呢!行了,我們打電話就是看你最近怎麼樣,既然一切都好就掛了吧,我和你爸爸準備睡覺了,國內這都晚上了。”
“好啊!那你們倆注意身體啊,有時間多出去鍛鍊鍛鍊,出去玩一玩,發點照片在咱家群裡。”
嘟——
結束通話電話的瞬間,葉雨轍的笑容也撤下來,她凝神思考了一陣,又撥出一個電話。
嘟——嘟——嘟——
“喂!劉阿姨,我是雨轍!是這樣的我媽媽之前說讓我給她在英國買點茶葉、巧克力什麼的寄過去,她想分給孩子吃,我現在正在商店呢,準備填快遞地址,但我媽媽睡得太早了電話打不通,您能不能給我說說我媽辦公室的地址和學校門衛室的電話呀?”
“啊?我媽媽最近都冇上班啊?她,冇跟我說呢!是發生什麼了嗎?”
“冇事阿姨,您告訴我吧,我也該知道的。”
……
半小時後,葉雨轍臉色嚴肅地結束通話電話,垂頭沉默著。
嘶!感覺有點冷。
轉頭看,啊,窗戶冇關。
不過突然發現,此刻的心也和天氣一樣涼。《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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