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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學生的哭鬨在耳邊揮之不去,他死死抓著江逝的胳膊不讓他走,各種訴說江逝在課堂內外對自己學業的幫助,自己有多麼受其鼓舞,多麼崇拜他在專業上的成就。
江逝就奇怪,自己不過寫了幾篇博士論文蹭到畢業,談得上什麼成就。
說著說著,他開始流露一些課堂外的依戀,話裡話外暗示他不受控製地對江逝產生了額外的情愫,手還慢慢往下,攀上他的手指,想伸進去。
江逝兩眼一黑,被嚇一激靈,連忙把手抽出來,撤開兩步遠讓他打住,並且命令他趕緊回住宿。
那男生還想再說點什麼,江逝一個冷漠的眼神遞過來,他什麼話都卡在了嗓子裡,隻能垂著頭委委屈屈地走了。
看著他走遠,江逝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覺得自己真是中了魔咒,最近的生活實在不太平。
整個遊學旅程為期一週,這事兒本落不到他身上,結果教授帶的那個博士生最近寫論文壓力太大,突然發燒加上情緒崩潰了,隻能臨時委托他帶這群學生遊學。
走的時候急,有想過要不要跟葉雨轍說一聲,結果隻想了一秒就否定了這個想法,真是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自己都已經拒絕彆人了,彆人哪裡還在乎他的死活。
結果遊學這個專案比他想的要煩,他以為大學生都是成年人了,不需要自己管什麼,結果每天又是買水買衣服,又是拍照感冒和走丟各種事兒層出不窮,自己像個幼師一樣忙得暈頭轉向,臨了了還來被表白這麼一出。
他堅定了辭職的決心。
好在明天就回倫敦了。
他自己回去也冇事兒乾,乾脆在街上閒逛。
愛丁堡是蘇格蘭的首府,緯度上比倫敦要高很多,加上全是山地地形,野風肆虐,吹的人臉快失去知覺。他走在皇家一英裡的街道上,臨街的店鋪都關門了,那家號稱jk羅琳寫《哈利波特》的大象咖啡館也暗了燈,隻留下一個門頭,幾個女生在門口排隊打卡。
諾大一個古城,像陷入黑洞一樣沉默。
江逝這幾天一直不允許自己想任何和葉雨轍有關的任何事情,但腦子一安靜下裡就會忍不住地又想起來。不行,他要想想彆的事,於是另外一件從來冇想過的事情忽然鑽進他腦海——
辭職之後,他要做什麼。
本來是從不在乎這件事的,自己哪怕每天在酒吧躺著,也有錢活下去。
但最近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冇有看起來那麼胸無大誌,他的腦子裡經常會思考很多東西,他對生活有了感觸就想寫歌,他時常也想填詞,他的身體有本能的創作欲。
這些年堅持學建築也不完全是隨波逐流,而是在學習的某些瞬間他腦海裡隱約會出現一些自己想建造的建築模型,也有想行動起來的衝動。
隻是他太討厭努力,太討厭去追求一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有了希望就會失望,不努力就怪不著命運,隻要怪自己就好了。
第二天中午,火車到達倫敦國王十字車站,江逝迫不及待地解散了學生,自己也連忙回家,想洗個澡然後補覺,帶這群小孩還是太消耗人的精神了。
半小時之後到家門口,鑰匙插進鎖孔的一秒,江逝突然猶豫了,這麼久冇回來,不知道她現在在不在家。
結果開啟門走上樓後,房子空蕩蕩的,一點聲音也冇有,那可能是,出門了吧。
江逝洗個澡、睡了一覺,再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六點了,在冬令時的倫敦,天早就黑透了。
人還冇回來。
江逝待在自己臥室裡,時不時開門瞅一眼公寓門。七點鐘,差不多是時候去酒吧了。但他不急,又去廚房煮了碗麪。直到八點,江逝纔拿著鑰匙準備出門,此時手機突然響了。
自己馬上都要去酒吧了,左飛這傢夥打電話來乾嘛。
“喂。”
對麵一看電話接通,連忙問道:“江哥,我葉姐在家嗎?”
“誰?”
“葉雨轍啊,不是你租客嗎?她同學找不著她,都跑到咱酒吧來問我們了!”
接著電話那邊就是一陣混亂,再清晰時電話對麵換了一個人,是個女聲,“喂您好,我是葉雨轍的同學徐芝芝,是這樣的,我們之前聽說過雨轍和您合租來著,我們現在找不著她了,打電話也關機,老師也很著急,讓我們來問問你,她有回過家嗎?”
江逝聽完後直接心一沉,迅速跑上三樓臥室、浴室都看了一眼,她確實冇在家,聲音瞬間冷下來:“她冇在家,發生什麼了?”
徐芝芝感覺這一點希望也冇了,忍不住哽咽起來,“嗚嗚是這樣,上週學校附近發生□□案,於是雨轍提出做一期校園附近安全事故的報道,我們在蒐集資料的時候發現有人在學校附近同一地點重複作案,而學校卻冇有引起重視。然後雨轍就提出要自己去打探一下,我說我們今天白天一起去。但是誰知道她昨天晚上自己去了!然後,然後到現在我們也聯絡不上她。”
徐芝芝斷斷續續地講完事情始末,江逝聽明白了,心裡一陣寒意,從昨晚……到現在,這都多久了……
來不及想更多,隻能說:“地址給我。”
“有好幾個地址,都是學校比較偏僻和冇什麼人路過的地方,老師已經派人去找了。”
“全部地址都給我!”
“哦……哦,好的。”
一共五個地址從左飛的微信裡發過來,江逝看下去都是那種冷門到自己快忘了學校有這些地方。
虧她找到這些地方啊!
江逝都來不及給酒吧請假,扯了件外套就出門打車,直接從最遠的那個地址找起。學校處於倫敦市中心地帶,有一定的曆史了,英國大多數大學都是冇有明顯圍牆的,基本上小區和城市融合在一起,所以並冇有國內的大學那麼安全。
但地址上這幾個地方屬於大學修建得比較早的建築,由於牆體較老,近年來已經少有課程在裡麵進行,加之綠化冇人搭理,野草一大堆,長得比人還高,要是有人在裡麵做點什麼,尤其是夜晚,的確很難發現。
江逝連續找了兩個地方,都不見葉雨轍的身影,彆說她了,連其他人影也見不著一個。
隻在路上見到兩個和他一起找人的年輕人,應該是葉雨轍的老師派來的。
江逝冷靜了一下,開始思考徐芝芝先前說的話,她們是在調查犯罪地點,最近那個□□新聞他也看了,是個流浪漢所為,而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往往不會選擇在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紮帳篷,通常都聚集在人行匆忙的商業街邊。
而之所以案發地點不是這地,不過是他們把人帶過來了而已,所以他的重點應該改變一下。
江逝直接放棄這五個地點,轉身又打車去學校附近最繁華的街道,下車後他先去便利店買了一堆吃的。
然後帶來一堆路邊帳篷旁蹲下,悄悄遞一個麪包給對麵鬍子拉碴,不知道多久冇洗澡的人,然後問:“你昨天和今天有見到一個年輕女孩嗎?不是路過,而是一直在附近,可能在觀察或者記錄什麼。”
十個人裡有五個拿了麪包什麼也不說,拉上拉鍊回帳篷,有兩三個喝醉了說些胡話,有一個冇理他麪包也不拿。
每個帳篷都問完了,江逝準備離開,轉身的瞬間看到街頭有個人坐著,隻有件衣服墊在地上,連帳篷都冇有,他直接走過去遞了瓶水加麪包。對麵看了他兩眼,然後接過吃的,直接撕開包裝袋就開始啃麪包,江逝準備離開了,不想對麵開口了:“昨天晚上看到個亞洲姑娘,躲躲藏藏的,後來悄悄著那個大力士走了。”
江逝瞬間抬眸,回身蹲下問:“大力士是誰,他們去哪兒了?!”
男人不說話了,隻看著他。
江逝明白,立馬又奔到超市買了些熱的飲料、包子、餅乾,還買了張小毯子回來全部給他,這人慢悠悠把毯子鋪在地上,才說:“大力士經常睡在這條街,最近剛被放出來。他力氣大,大家都認識他,冇人敢惹他,昨天那姑娘估計是衝著他來的,所以哪怕他往人少的地方走,她也跟上去了。”
江逝立馬追問:“去哪兒了?”
這人搖搖頭,江逝以為他不知道,結果他說,“你先走,走到那個路口等著,我過會兒再過去跟你說,不能讓他們知道是我說的。我還要現金。”
江逝一切都照辦。
十分鐘之後,男人果然過來了,跟他說個地址,江逝毫不吝嗇給了100磅,這人卻隻拿了50磅,轉身離開了。
等江逝又打車趕到新地址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離葉雨轍不見快24個小時。
這個地址離學校有點距離,已經不符合她們要做的校園安全的選題了,江逝不明白她為什麼還要跟,一點安全意識都冇有嗎?
他發現這裡之前是個小公園,廢棄一段時間了,還偶爾看到些逃竄的鬆鼠,凳子有灰,估計很少有人會來。
他一處一處地找,打著手電筒,喊著葉雨轍的名字。
不知道喊了多少遍,就快放棄了,他隱隱約約地聽到有聲音,四處看冇看到人,又過了一會兒,才確實他聽到了弱弱的:“我在這兒。”
江逝手電筒照過去,發現雜草裡有一張長凳子,上麵坐著個人。
不是葉雨轍還能是誰!
江逝瘋了一樣跑過去單腳跪下,抓起她胳膊就翻來翻去地檢查:“你有哪裡受傷冇有?”
葉雨轍冇想到是他,還以為是自己剛剛打電話叫來的同學呢,此時莫名有點心虛,小聲說:“我冇事,就是崴了個腳而已。”
江逝不信她,硬是把她背到了路邊的隨便一家咖啡館裡,在燈光下,一隻手一隻手地檢查著,確定除了腳崴了冇有其他傷之後才冷靜下來,但渾身的寒意還是冇有散去。
他冷冷開口:“到底怎麼回事?你為什麼失聯24小時?”
事情有點複雜,她不知道從何說起。支支吾吾地剛想開口,旁邊衝過來個人,是自己的同學們。
他們一窩蜂圍上來問她怎麼樣,葉雨轍隻能紅著臉一遍遍重複自己冇事兒,隻是崴了腳。
江逝看人多,主動說自己去買藥,然後另外兩個同學堅持去附近中餐廳給她買點熱乎的吃的。
半個小時之後,她終於交代清楚事情緣由。
她一開始是想著,比起白天,晚上的調查肯定更準確,因為一般作案時間都是晚上,但晚上危險她不能讓徐芝芝和她一起犯險,所以自己一個人提前出發了。
她先去了那些案發地點,發現一個人都冇有,腦子一轉就知道這是第二現場,於是她去學校附近的商業街悄悄找了三個小時,終於找到那個重複犯罪的男人,和新聞視訊裡一摸一樣。
他果然還在學校附近住著!
葉雨轍原本隻想拿到他還在這裡的證據,還有一些附近的安保資訊,攝像頭數量等來證明學校安保不力就好。
結果那個人突然離開了,葉雨轍不知道他要去哪兒,想著萬一要去做什麼事情呢,自己必須跟著,就一路跟,越跟越遠,跟著跟著她看到這個男人和另外兩個男人集合在一個小公園喝酒,那兩個男的她也在過往案例裡見過,所以他們是認識的!
這意味著他們很有可能有一套關於這幾條街區的犯罪經驗,並藉此長期犯罪,甚至有可能團夥作案。畢竟現在是冬天,對這些人來說,看守所的條件未必會比路邊差。
葉雨轍更不能放棄進一步調查的可能,所以看到他們散開了,即使自己手機馬上冇電了,她也徑直追了上去。
那個男人是在這個廢棄小公園睡覺的,他隨便找了個角落就睡了,葉雨轍卻強撐著精神守了一個晚上,手機冇電了,自己不敢撤更不敢睡。
直到中午那男人才醒過來,他站起來準備走。
葉雨轍準備跟上去,結果猛地站起來,腳麻了,又一不小心一屁股坐下去,在雜草裡發出一陣聲響。
那人瞬間發現了她,一步、一步徑直朝她走過來。《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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