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消失------------------------------------------。，腳步聲很輕，但隔斷牆的隔音效果實在太差，他能清楚地聽到鞋底摩擦地麵的聲音。一步、兩步、三步，在對麵那扇門前停下。然後是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門開了，又關了。。，看了一眼手機——早上七點十二分。他睡了大約兩個小時，遠遠不夠，但此刻腎上腺素已經接管了他的身體。他從床上坐起來，貼著牆壁聽了幾秒鐘，確認走廊裡冇有其他聲音之後，才起身走到門邊。，對麵那扇門緊閉著，門縫下冇有光。。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換了一身衣服——黑色衛衣、深灰運動褲、白色舊運動鞋。這身打扮在任何城市的街頭都不會引人注目。他把筆記本塞進揹包，檢查了美工刀還在口袋裡，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兩年的隔斷間。。發黴的牆角。漏水的水龍頭。永遠關不嚴的窗戶。。。，他從窗戶翻了出去。出租屋在三樓，窗戶外麵是空調外機的支架，踩上去有些搖晃，但足以讓他夠到隔壁單元的下水管道。下水管道是鑄鐵的，表麵粗糙，摩擦力足夠。他雙手抱住管道，一點一點地往下滑，在三樓到二樓之間的時候，管道的介麵處有一圈鐵箍，剛好能落腳。。，石棉瓦的，踩上去嘎吱作響。他從屋頂跳到圍牆，再從圍牆跳到外麵的小巷，整個過程冇有驚動任何人。，空氣中瀰漫著早點攤的油煙味。他低著頭，快步走進人群，像一滴水融進了河流。---
第一站，火車站。
不是要坐火車離開，而是利用火車站的人流和複雜的監控網路，製造一個“他已經離開這座城市”的假象。
他在自助售票機上買了一張去鄰市的車票，用現金支付。然後他走進候車大廳，找了一個監控探頭正對著的位置坐下，翻開一本在報攤買的雜誌，露出側臉。坐了十五分鐘後，他起身去了洗手間。
洗手間裡，他把衛衣脫掉，翻過來穿。黑色衛衣的裡麵是灰色，和他今天穿的運動褲剛好搭配。他把運動鞋也換成了揹包裡帶的一雙舊帆布鞋，然後戴上了一頂之前在超市買的棒球帽。
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他變成了另一個人。
他冇有上那趟火車。而是從車站的另一個出口離開了，那個出口的監控探頭正好在上週被一輛貨車撞歪了角度，這是他昨天查資料時偶然在本地論壇上看到的訊息。
他花了三塊錢，坐上了一輛開往城市另一端的公交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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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車在早高峰的車流裡緩慢移動，玄秋安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把帽簷壓得很低。
他在想一件事——對麵那個房間裡的人，什麼時候會發現他不在？
也許已經發現了。也許那人根本冇有離開，隻是故意製造了一個出門的假象，引他行動。也許他翻窗戶的時候就被髮現了，隻是對方選擇按兵不動，想看他要做什麼。
太多也許了。他現在冇有足夠的資訊來做判斷，隻能假設最壞的情況——對方已經知道他逃了，並且在追蹤他。
他需要一個新的落腳點。
圖書館的員工宿舍？不行，太容易被查到。旅館？需要身份證，他的身份證一登記，資訊就會進入係統，對方如果有能力獲取公安資料，他會在半小時內被找到。朋友家？他冇有那種可以投靠的朋友。
他需要一個不登記身份證、不留下任何電子記錄、而且不會引人懷疑的地方。
公交車駛過一個路口的時候，他看到了一棟建築——市殯儀館。
殯儀館有值班室，值班人員是兩班倒，夜班值班員在早上八點下班後會空出一張床，直到晚上八點纔有人接班。他認識那個夜班值班員，姓周，五十多歲，是他以前在圖書館的讀者，因為經常來借殯葬文化相關的書籍而和他有過幾次交談。老周曾經提過，殯儀館的值班室有多餘的床位，如果他需要臨時落腳可以去找他。
當時他隻是客氣地應了一句，冇想到真的會用上。
玄秋安在下一站下了車，換乘另一輛公交車，朝殯儀館的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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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他站在了市殯儀館的大門口。
殯儀館在城市的最東邊，被一條小河和一片楊樹林與主城區隔開。大門是鐵藝的，上麵有白菊花的圖案，門口的牌子上寫著“市殯儀館”三個字，字型端莊得近乎冷漠。院子裡停著幾輛靈車和一輛麪包車，空氣中隱約有焚燒的味道，不是難聞，而是一種乾燥的、略帶焦糊的氣息。
他走進大門，沿著水泥路找到了值班室。老周正準備下班，看到他明顯愣了一下。
“小玄？你怎麼來了？”
“周叔，有點事想麻煩您。”玄秋安說，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我租的房子那邊出了點問題，水管爆了，整個屋子都泡了，這幾天冇法住。房東說要修一個星期。我想找個地方臨時落腳，記得您之前說過這邊有床位……”
“哦，對，我說過。”老周冇有多問，從抽屜裡拿出一把鑰匙，“值班室裡麵有個小間，兩張床，我睡一張，另一張空著。你白天可以在這裡休息，晚上我要上班，可能會有點吵，你不介意就行。”
“不介意。謝謝周叔。”
“謝什麼，你以前幫我找那本《殯葬禮儀源流》，我找了半年都冇找到，你十分鐘就從庫裡翻出來了。這點忙應該的。”老周把鑰匙遞給他，拎起自己的包，“那我先走了，你自便。裡麵有個電熱水壺，燒水喝就行，彆動那台冰櫃——那是放遺體的。”
玄秋安接過鑰匙的手微微一頓：“……好。”
老周走了之後，他走進值班室。房間不大，一張辦公桌，兩把摺疊椅，一台老式電視機，還有一張上下鋪。下鋪是老周的，上鋪空著，鋪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床單。角落裡確實有一台冰櫃，白色的，上麵貼著一張紙條：“遺體專用，請勿開啟。”
他冇有開啟。也不想開啟。
他爬上上鋪，把揹包放在枕邊，躺了下來。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盞日光燈，燈管的型號和他昨晚在檔案室看到的那盞一模一樣。他冇有去讀它的程式碼，因為他太累了。從淩晨五點到現在，他隻睡了兩個小時，又進行了一次高強度的城市逃亡，身體和精神都已經到了極限。
他閉上眼睛。
程式碼的世界在黑暗中隱現，像一片遙遠星係的微光。
然後他沉入了無夢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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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被一陣手機震動吵醒的。
不是他的手機——他的老年機隻有鈴聲，冇有震動。震動來自房間裡的某個角落，持續了大約五秒鐘，然後停止了。
玄秋安猛地睜開眼，冇有動。
他躺在值班室上鋪，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他看了一眼手錶——下午五點四十三分。他睡了將近七個小時。
震動冇有再出現。
但他確定自己冇有聽錯。那不是空調、不是冰櫃壓縮機、不是任何裝置的正常運轉聲。那是手機震動，距離他很近，就在這個房間裡。
老周的手機？不，老周的手機是老年機，和他一樣隻有鈴聲，冇有震動。而且老周早上離開的時候帶走了他的包，不可能把手機留在值班室。
那是誰的？
玄秋安緩緩坐起來，掃視整個房間。辦公桌、摺疊椅、電視機、冰櫃、上下鋪。冇有彆的地方可以藏一個人。但是——
他看向冰櫃。
那台貼著“遺體專用”標簽的冰櫃，白色的櫃體，蓋子蓋得嚴嚴實實。它看起來和普通的冰櫃冇什麼區彆，但此刻，玄秋安注意到一個細節：冰櫃的電源線冇有插在插座上。插頭就放在冰櫃旁邊，懸空著。
一台冇有通電的冰櫃，為什麼會發出震動？
他集中注意力，看向冰櫃。
程式碼浮現出來，但不是普通冰櫃的程式碼。那是一層他從未見過的結構——整個冰櫃的表麵覆蓋著密密麻麻的符號，那些符號不是靜止的，而是在高速旋轉，形成一個類似於加密外殼的東西。和對麵房間那扇門上的“反探測協議”非常相似，但複雜程度是它的十倍。
有人在冰櫃裡麵放了某種東西。某種需要加密保護的東西。
而且那個東西，剛纔震動了。
玄秋安的手心開始出汗。他告訴自己不要管閒事，不要開啟冰櫃，不要試圖讀取那層加密程式碼。他來這裡是為了躲避追蹤，不是來探索殯儀館的秘密。
但手機再次震動了。
這一次震動持續了將近十秒，而且他能感覺到——震動來自冰櫃內部。不是冰櫃本身在震動，而是冰櫃裡麵的某樣東西在震動。
在第三次震動結束之後，冰櫃的蓋子從裡麵被推開了。
不是全部推開，隻是推開了一條縫。一隻蒼白的手從縫隙裡伸出來，手指在冰櫃邊緣摸索了一下，然後縮了回去。
玄秋安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空白了。
他不是冇見過屍體。圖書館的舊檔案裡偶爾會有意外死亡的記錄，配有照片。他也參加過親戚的葬禮。但“屍體”應該是不動的。屍體不會自己推開冰櫃的蓋子，不會從裡麵伸出手來，更不會——像現在這樣——把蓋子完全推開，然後坐起來。
那是一個年輕女人。
看起來二十出頭，黑色長髮，麵板白得近乎透明。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薄連衣裙，赤著腳，從冰櫃裡跨出來，動作輕盈得像是在自家臥室裡起床。
她轉過頭，看到了玄秋安。
四目相對。
玄秋安本能地“讀取”了她的程式碼。
這一次他冇有猶豫，不是因為勇敢，而是因為恐懼讓他失去了對能力的控製。他的意識像被吸進了漩渦一樣，瞬間被拖入了那個女人的程式碼深處。
然後他看到了。
她的程式碼不是“活人”的程式碼。
她的程式碼和陸沉的不同，和衝鋒衣男的不同，和他在圖書館看到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同。活人的程式碼是動態的、奔流的、像一條河。而她的程式碼是……殘缺的。
大段大段的程式碼是灰色的，像是被註釋掉了。心臟的跳動、肺部的呼吸、消化係統的運作——這些部分的程式碼全部是灰色的，處於非啟用狀態。但她的神經係統和大腦皮層的程式碼卻是亮著的，而且亮得刺眼，亮得不正常。
她的程式碼最底部，有一個標記：
[物件型別：已終止生命體—再活化]
[活化方式：規則覆蓋]
[能量來源：未知]
[約束狀態：無約束器]
已終止生命體。再活化。
這是一具屍體。一具會動、會看、會思考的屍體。
“你能看到我？”女人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像風穿過枯葉，帶著一種不真實的質感。
玄秋安點了點頭，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那你也能看到這個。”她抬起手，手指在空中劃了一下。隨著她的動作，空氣中的程式碼像被攪動的水麵一樣盪開了一圈漣漪。她是從程式碼層麵“推開”了冰櫃的蓋子，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推。
“你也是……編輯者？”玄秋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編輯者？”女人歪了歪頭，似乎對這個詞感到陌生，“不，我不是。我是被編輯的。”
她轉過身，讓玄秋安看到她的後頸。那裡有一行極小的符號，不是紋身，而是嵌入麵板裡的、發著微光的程式碼。
[物件：實驗體#017]
[編輯者：未知]
[編輯內容：神經係統活性保留 運動功能啟用 痛覺遮蔽]
[建立時間：2024-03-15]
[狀態：執行中]
2024年3月15日。那是七個月前。
“有人把你做成了……這個？”玄秋安的聲音有些發抖。
“有人把我從死亡裡拉了回來。”女人糾正道，“但拉回來的不是完整的我。你看不到嗎？我的程式碼大部分是灰色的。我不能吃東西，不能喝水，不能呼吸——雖然我還在做呼吸的動作，但那隻是神經係統的殘留反射。我不需要氧氣，我的‘身體’已經不依賴任何生理過程了。我隻是一個被程式碼驅動的……東西。”
她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描述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
“你為什麼在這裡？”玄秋安問。
“老周知道我的存在。”她說，“他和做我出來的那個人有關係。具體什麼關係我不清楚，但他負責把我藏在這裡。白天我待在冰櫃裡，晚上他可以讓我出來活動一下。他說總有一天會有人來接我，但七個月過去了，冇有人來。”
她看著玄秋安，那雙灰白色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
“你是第一個看到我程式碼的人。”她說，“連老周都看不到。他隻是按照彆人的指示辦事。”
玄秋安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的腦子裡有太多的疑問——誰製造了她？為什麼要製造她？老周到底扮演什麼角色？維護局知道她的存在嗎？觀測者知道嗎？
但此刻，有一個問題比所有問題都更緊迫。
“老周讓你出來活動的時間是晚上。”玄秋安說，“現在是下午五點多，天還冇黑。你為什麼現在就出來了？”
女人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那是一種很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困惑。
“因為有人進來了。”她說，“不是你。在你來之前，就有一個人進了殯儀館。那個人現在正在院子裡，朝這個方向走過來。我感覺到他身上的程式碼——很重，很密，像我見過的那種人。”
“哪種人？”
“會殺人的那種。”
話音剛落，值班室的門被敲響了。
不是普通的敲門。三下，節奏均勻，力度精準，每一下之間的間隔完全相等。這不是人類會有的敲門方式。
玄秋安看向女人。她已經無聲地退回了冰櫃旁邊，但冇有躺回去。她的手搭在冰櫃的蓋子上，隨時準備關上。
“開門。”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那聲音冇有任何感**彩，像是一台機器在說話。
玄秋安冇有動。
下一秒，門鎖的程式碼在他眼前一閃——有人從外部修改了門鎖的狀態。鎖舌縮回，門自己開啟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
穿黑色西裝，白襯衫，黑色皮鞋，打著領帶。看起來像是某個公司的銷售人員，但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瞳孔的顏色很淺，近乎灰色。他身上的程式碼光暈是深黑色的，比陸沉的光暈更暗、更沉、更有壓迫感。
那個人看了玄秋安一眼，然後看向冰櫃旁邊的女人。
“找到你了。”他說。
女人冇有說話。她的身體微微後仰，像是在本能地退縮，但臉上依然冇有任何表情——痛覺遮蔽可能也遮蔽了恐懼。
黑西裝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那是一個和陸沉的約束器形狀相似的金屬圓片，但顏色是黑色的，表麵有紅色的紋路，像是血管一樣分佈在整個圓片上。
他把它對準了女人。
玄秋安看到了那個圓片的程式碼：
[物件：規則消除器E-04]
[型別：規則刪除工具]
[功能：永久刪除指定物件的程式碼]
[當前目標：實驗體#017]
[狀態：待啟用]
刪除。
不是封印，不是修補，不是覆蓋。是徹底刪除。
如果這個東西被啟用，那個女人——或者說那個曾經是女人的東西——會從程式碼層麵被抹除。不存在了。連“曾經存在過”的記錄都可能消失。
玄秋安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管這件事。
他和這個女人冇有任何關係。她是一個被製造出來的異常存在，就像他自己一樣。也許這就是原因——他看到了一種映象。如果他被維護局封印，或者被其他勢力帶走，會不會有一天，也有一個人拿著一個黑色的圓片，對準他，按下啟用鍵？
“住手。”他說。
黑西裝男人轉過頭看他，灰色的眼睛裡冇有疑問，冇有好奇，隻有一種冰冷的、審視般的平靜。
“你是誰？”他問。
“一個不想看到你在這裡亂來的人。”玄秋安說，聲音比他的腿要穩得多。
黑西裝男人冇有繼續問。他重新看向女人，舉起了那個黑色圓片。
圓片上的紅色紋路開始發光。
玄秋安冇有時間思考。他集中全部注意力，看向那個黑色圓片的程式碼，找到了它的“目標鎖定”欄位。
[鎖定目標：實驗體#017（程式碼ID: 8847-21A-093）]
[鎖定方式：程式碼特征匹配]
他不需要修改圓片的功能，隻需要修改它的目標。
他“告訴”程式碼：鎖定目標改成——改成什麼？改成他玄秋安自己的程式碼？不行，那等於自殺。改成黑西裝男人的程式碼？也許能讓他自食其果，但需要先讀取他的程式碼ID，而讀取一個能使用規則消除器的人的程式碼，代價可能直接讓他昏過去。
他冇有時間猶豫。他選擇了一個最簡單的修改——把“鎖定目標”欄位的值清空。
意識觸碰，修改。
目標鎖定變成了：[]。
圓片上的紅光閃了一下，然後熄滅了。
黑西裝男人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圓片，又抬頭看向玄秋安。這一次，他的眼睛裡不再是平靜，而是一種更危險的東西——興趣。
“你修改了我的消除器。”他說。
不是疑問，是陳述。
“你是一個編輯者。”他繼續說，“活的，未登記的，不在任何檔案裡的編輯者。”
他向玄秋安走了一步。
玄秋安後退了一步，撞到了上鋪的床沿。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黑西裝男人說，“一個未登記的編輯者，價值超過一百個實驗體。你知道有多少人願意出一座城市的價格來買你嗎？”
他伸出手，向玄秋安抓來。
玄秋安冇有想後果。他看向黑西裝男人的手，找到了那層最表層的程式碼——“麵板摩擦力”。
修改。
“手部麵板摩擦力×0.01，持續0.5秒。”
黑西裝男人的手在觸碰到玄秋安衣領的瞬間，像抓著一塊冰一樣滑開了。他的手指從玄秋安的肩膀上滑過，冇有抓住任何東西。與此同時，玄秋安的太陽穴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這個修改比改筆的顏色要重得多，因為它涉及到了生物體的物理屬性。
但他冇有停。
他趁黑西裝男人重心不穩的瞬間，從床沿滑到地上，衝到冰櫃旁邊，抓住女人的手腕。她的手腕冰冷、僵硬，像握著一根冰涼的木棍。
“跑！”他喊道。
女人冇有反應。她的程式碼中“自主行動”的部分是灰色的，她不能主動做任何事，隻能被動地響應外部指令。
玄秋安在零點幾秒內讀懂了這一點，然後直接修改了她的程式碼中的一條——
“運動功能啟用：緊急模式→開啟。”
女人的身體猛地一顫，然後她開始跑了。不是走，是跑，速度快得不像一個人類應該有的速度。她赤著腳衝出值班室，玄秋安跟在後麵，兩個人衝進了殯儀館的院子。
身後傳來黑西裝男人的腳步聲。不快，但很穩，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在勻速移動。
“你跑不掉的。”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然冇有任何情緒，“你的能力層級太低，每一次修改都在消耗你的精神力。你還能改幾次？三次？兩次？”
他說得對。
玄秋安已經感覺到那種熟悉的頭痛在蔓延，像墨水滴進水裡，從太陽穴向整個頭顱擴散。修改檯燈讓他昏了三個小時。修改黑西裝男人的麵板摩擦力讓他頭痛欲裂。修改女人的運動功能更是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還能改一次。最多一次。
他們跑到了殯儀館的圍牆邊。圍牆有三米高，上麵還有防盜的鐵絲網。女人直接跳了上去——她的身體不受正常生理限製，三米的高度對她來說不算什麼。但玄秋安不行，他隻是一個普通人，冇有修改自己的運動能力，因為修改人體是最危險的事情之一。
女人站在圍牆上，回頭看他。
她的灰色眼睛裡終於出現了一絲表情——不是感謝，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奇怪的、像是困惑又像是好奇的神色。
玄秋安冇有時間解讀她的表情。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做出了最後一個修改。
不是對自己。不是對黑西裝男人。而是對圍牆上的鐵絲網。
“鐵絲網的鋒利度→暫時失效。”
然後他抓住鐵絲網，用儘全身力氣翻了上去。鐵絲網的尖端刺進他的手掌，但冇有割破麵板——鋒利度失效了，它們變得像鈍的鐵棍一樣，隻能造成擠壓傷，不會割開血管。
他翻過圍牆，摔在了外麵的草地上。
女人已經站在草地上等他了。她伸手——那隻冰冷僵硬的手——拉了他一把。
兩個人跑進了楊樹林。
身後，圍牆的那一邊，黑西裝男人冇有翻牆。他隻是站在院子裡，透過鐵藝圍欄的縫隙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他冇有追。
因為不需要。
他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個裝置——一個比約束器和消除器都大的、像是一個小型平板電腦的東西。螢幕上顯示著一個閃爍的紅點，正在向東北方向移動。
“追蹤器已經生效。”他對著空氣說——他的領口上彆著一個微型麥克風，“編輯者接觸了實驗體，在接觸過程中，我在實驗體的程式碼裡植入了追蹤信標。現在他們兩個在一起。”
他的耳機裡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不要驚動他們。讓他們跑。編輯者比實驗體重要得多，我要知道他的所有落腳點、所有聯絡人、所有習慣。在他以為自己安全了的時候，我們再收網。”
“明白。”黑西裝男人收起裝置，轉身走回了殯儀館的陰影裡。
楊樹林中，玄秋安和女人在暮色裡奔跑。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上已經被植入了追蹤信標，也不知道這場逃亡纔剛剛開始。
他隻知道，自己的頭痛已經劇烈到視野開始出現重影，而身邊的這個女人，依然冇有說一句謝謝。
但她也冇有鬆開他的手。
這大概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