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惜呀,到頭來你還是不知道她到底喜不喜歡你,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她。”
特蕾莎跟著思緒重新捋了一遍案發經過,似懂非懂地說道。
“沒什麼可惜的。”周科隨手將特蕾莎丟到一旁的雪地上,叉著腰活動起身體,“因為就算知道,我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跟她在一起唄!”
周科聞言,深深地看了特蕾莎一眼,“唉,果然啊,一隻連右手都沒有的左手怎麼可能理解愛情呢?”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你那種憐憫單身狗的眼神又是怎麼回事?明明你自己也是單身吧小哥。”特蕾莎頗感無語,“而且你怎麼知道我沒有右手作伴。”
他們間的交談好似是相識多年的老友,光聽內容完全聽不出兩人不僅相識不到兩周,甚至種族和立場都無法混為一談。
“你看過《海上鋼琴師》嘛?”
“哈?”
“那是一部不錯的老電影。”
沒等特蕾莎搞懂這貨為什麼能把話題轉移得那麼流暢,周科便雙手抱胸,如一位滄桑的人生導師一般老神在在地念道:
“等你什麼時候看過這部電影,什麼時候看懂電影裏的主人翁最後為什麼會放棄一生一次的愛情,選擇留在船上,你就會明白我為什麼會不知道該怎麼辦。”
“誰管你!”
特蕾莎徹底打消了摻和周科亂七八糟的私事的念頭,轉而回歸正題:“小哥呀,我有一個疑問,煩請你解答一下。”
“說。”周科這回僅僅吐出一個字,就等著別人得三跪九叩求他似的。
特蕾莎倒沒怎麼介意,開門見山道:“你是在什麼時候知道密涅瓦的真實身份是【盜賊】的?”
“【富翁】都是賊,這還需要解釋嘛?”周科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
“不是這個意思啦,我是在問你,為什麼沒在【猶大的審判】上寫出【富翁】的身份。”
“哦,你問這個啊。”周科一副剛剛反應過來的模樣,“我第一次跟他見麵的時候,的確被誤導了,認為他的身份是【富翁】。
隻是後來......就是他往壁爐裡丟戒指的時候,我就意識到他在偽裝。”
周科邊說邊解開脖子上的領帶,拿出來舉例道:“好比是這條領帶,它的尺寸和我的身形完美貼合,堪比量身定製。
其他人的衣物亦是如此,偏偏蜜蜂兄手上的戒指是個另外。
他的手指被大小不合適的戒指勒出了紅印,不舒服的感覺令他下意識摘掉了戒指。
那個時候,我就懷疑他的戒指、衣服乃至鞋子都被更換過。”
直到把話說完,周科也沒有再綁起領帶。
裸體是一回事,但全身**又偏偏紮領帶就是另一回事了。反正周先生自個覺得這是特殊CG,需要額外條件解鎖。
“就憑這麼一個小動作?你們人類還真是多疑呀。”疑問得到解答,特蕾莎不免有些唏噓。
“原本呢,這個遊戲的正常流程應該是由我挑選一位魔導師去殺死【堡主】雅各布斯,使其獲得許願機會。
然後他要隱藏在人群之中,伺機暗殺其餘的人,令自己獲得更多許願機會,變得更加強大。
其他玩家則需要順著蛛絲馬跡找到線索,利用【猶大的審判】或者親自動手殺死兇手,遊戲才會通關!”
特蕾莎用嬌俏的嗓音介紹著她所製定的規則,把一切都說得那麼輕描淡寫。
但隻要稍微細想一下,她口中的遊戲既無童真,也不有趣。
被挑選為兇手的魔導師為了活命,隻能想方設法殺害人類同族,爭取讓精彩值達到復活要求的1000。
同樣是為了活命的無辜者,更是會懷揣敵意尋找兇手。
無辜者恐懼死亡,兇手害怕自己成為犧牲品,雙方註定自相殘殺。
而且隨著遊戲進行,兇手極有可能會變得不止一人。
就拿朱子恩舉例,若是哈雷或者周科已經被殺,這時哪怕他知道兇手是誰,也不可能會去告發。
因為兇手一旦在精彩值達到1000之前死亡,他的同伴就會真的跟著死亡。
越是重視同伴的人,就越有可能成為殺人幫凶;越是重情重義的人,就越是會無情無義......這就是【心月狐之門】的殘酷之處。
“誰知那位堡主兄跟福爾摩斯一樣不按規矩行事。不僅反殺了你挑選出來的【偵探】,還另有盤算。”
儘管對方話裡話外都帶有一種戲謔的意味,周科始終表現得從容淡然。
人類和星官本就是站在對立麵的敵人,就算對方說要將人類當成家畜圈養、當做棋子肆意擺佈,在他看來都是情理之中的手段。
“就是呀,他太不乖了。”特蕾莎開心地笑了,“多謝你幫我除掉他啦。”
“‘謝謝’光是嘴上說說可不行,你得拿出點兒實際的。”周科手指搓動,做了一個要錢的手勢。
“我懂我懂!通關獎勵對吧!”特蕾莎爽快地應道。
從言語和態度,不難看出她其實非常欣賞周科。
古往今來,特蕾莎見識過許多位智者,他們大多深謀遠慮、高瞻遠矚,而這些讚詞大多都與周科對不上號。
周科做的,是將視野集中在狹隘逼仄的眼下,在隨機應變上窮盡極致。
特蕾莎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對此新鮮感盎然,“這場遊戲的精彩值超出1000上限,我會在復活所有玩家的前提下,再額外給你2次許願機會!”
話音方落,被扔到地上的左手臂突然動了,食指和中指豎起,得意洋洋地比出剪刀的手勢。
“兩個願望?”
搶在周科說話之前,特蕾莎提前宣告道:“當然啦,這兩個願望並非無所不能,它們的上限取決於我的能力上限。
如果你是想要毀滅世界,或者成為宇宙的統治者什麼的,我是有心無力啦。”
周科摸著下巴沉吟兩秒,說道:“我的願望是我這個願望不能實現。”
“換一個吧。”特蕾莎則是連一秒猶豫都沒有,直接拒絕道:
“小哥,我知道你是想用這種死迴圈的邏輯悖論來測試我是否是人工智慧。
但是我得告訴你,這種把戲早在公元前6世紀就有一個名叫埃庇米尼得斯的古希臘人試過了。”
“試試又不花錢。”周科無所謂地聳聳肩,心中卻道:“公元前6世紀?這小玩意兒挺耐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