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繩子之後就更簡單了,總的來說分為三步。”
周科把沾到血的西裝外套扔進密道,略一琢磨後取來那隻怪異的左手臂,橫放著卡在密道口,讓牆壁暫時無法閉合。
“第一步,打一個可以固定在房梁的繩結。第二步,套住【偵探】屍體的脖子。第三步......使勁拉屍體上去。
至於吊在窗外的那一節繩子,則無需去管。
暴風的風向正對著古堡後院,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把繩子順著四樓客房的窗戶吹進去。”
他無視被擠壓變形的左手臂,心安理得拿走用於控製密道的金獎盃,用繩子一端打了個活結捆住,擺到窗檯。
“你說的跟把大象塞進冰箱一樣輕巧。”左手臂好似感受不到疼痛,淡然說道。
“我就是那個意思。”周科又跑去拿了一個銀獎盃擺在金獎盃前麵,閑暇之餘回了一句。
“開門,把大象塞進冰箱,關門......和打結,把屍體套進去,拉上去,本質上都是一回事。
所以我才說,雅各布斯的犯罪蠢到沒邊。”
此番言論本應是說給雅各布斯本人聽的,可惜礙於時間比較緊迫,周先生沒辦法留對方活那麼久。
幸運的是,書房裏還有一個不算是人的觀眾能捧他的場。
“這樣應該差不多了......”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在忙活的周科終於歇了歇。
他坐到書桌後的辦公椅上,目光掃過書房上下,確認現場與自己腦海裡的動畫風格的抽象畫麵沒有誤差之後,滿意地點了點下巴。
接著他從書桌抽屜裡翻出一麵鏡子,裏麵有一行字緩緩浮出——【請找出冤枉你的真兇......】。
周科在四樓客房的鏡子上也看見了這行字,因此他才會扛著屍體來找雅各布斯。
常理來說,就算周先生推理出兇手是【堡主】雅各布斯,也應該讓對方活著。
否則就是變成了死無對證,哪怕推理說得頭頭是道,恐怕還是難以自證清白。
不過我們都知道,因魯莽衝動而犯錯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在周科身上的。
他殺死雅各布斯,首先是想嘗試能否通過擊殺這位【堡主】直接通關【心月狐之門】。
如果不能,那就說明他的主要對手是另一夥人,或者說......極有可能是跟他一起進入此【門】的其他魔導師。
無論如何,儘可能多的給對手製造一些虛假資訊總歸沒錯。
“不好意思呀,你的意外遭遇全都是雅各布斯那個傢夥的自作主張,害你沒辦法跟其他人一樣體驗到這個遊戲的樂趣。”左手臂惋惜道。
“沒關係,意外頻出本就是主角的待遇。”周科滿不在乎地搖搖頭,想著時間尚且充裕,隨手拿起邊上的懸疑小說集翻看起來。
“好奇怪哦,難道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麼會說話嗎?”左手臂嬌俏的嗓音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正歪著腦袋看你的可愛小女孩。
“難不成你們這些【星官】裡還有語言發育遲緩的弱智嘛?”周科翻書的動作沒停,頭也不抬就回道。
“嘻嘻,原來你猜到啦!”左手臂表現得非常驚喜,“你可以稱呼我為特蕾莎,是能夠實現人類卑微願望的奇物哦。”
“那麼——代價是什麼?”周科拖長著語調,又說了一個老梗。
“你的警戒心真重呀。”左手臂咂舌道。
“嗬嗬。”周科合上書,煞有介事地說道:“除了某隻圓頭藍貓之外,我不相信任何人口中說的實現願望。”
“好吧好吧,真是輸給你了,是有那麼一點點代價啦,差不多就是......殺一個人就能實現一個願望。”
說到後半段時,左手臂的聲音再無童真,變得陰森又淒厲,猶如是惡魔的耳語。
可是傳到周科耳中,幾乎等同於喝完飲料意外發現瓶蓋底印著“再來一瓶”。
“這麼劃算啊,那我要時間暫停,體感改造,再不濟的話催眠能力也行!”
“你跑錯片場了吧小哥?!”不知怎的,特蕾莎本能就吐了個槽。
文小小此時亦是有些怨言,“為什麼要把催眠當最後選擇?明明這個纔是最好用的。”
“暫停時間是可以,但一個願望的額度最多支援暫停時間三秒鐘,若是想要達成你腦子裏幻想的惡俗畫麵,恐怕要殺光全世界一半的人。”特蕾莎的語氣透著一絲絲的興奮。
“至於你說的後麵兩個......當願望會對他人造成影響,譬如命令對方立即自殺,操縱對方吐露真言等等,都必須先徵得那個人的同意才能實現。”
“唉,沒勁。”周科沉聲嘆息,難掩失落。他用手槍枕著下巴沉吟半晌,好一會兒後突然笑了。
笑聲很低,好似是喉嚨裡卡住了棗核,喉結每次滾動都會咯吱作響。
明明比起笑聲,聽起來更像是抽泣,但就是會讓人覺得他在笑。
“我想到了一個絕妙的好點子。”
周科一手握槍走到門口,舉槍對準【偵探】懸掛的屍身砰砰連射。
有幾顆刻意偏開的子彈打在窗檯的銀獎盃上,衝擊力促使兩個獎盃衝出窗戶,玻璃窗的破碎聲由此而生,卻又被激烈的槍聲掩蓋,模糊到微不可察。
麵前的屍體血流如注,房間裏硝煙刺鼻熏眼。
直到彈匣打空,他便轉過頭問特蕾莎:“我有一個願望對吧?”
“準確來說,是兩個。你殺了雅各布斯,他的願望也歸你了。”特蕾莎說是被嚇到還不至於,但確實有點被驚到了。
“那我的第一個願望是——讓我認為【堡主】雅各布斯是文小小殺的。”
說話間,周科抽回了捆在金獎盃上的繩子,重新把窗戶關上了。
“什麼......意思?”
“不是你說的嘛?修改意識的願望必須徵得那人的同意,我現在同意了,你說話不算數啊?”
“不是算不算數的問題,我問的是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特蕾莎完全搞不懂這個瘋子的腦子裏裝著什麼。
“這還用解釋嘛?有什麼能比一個不知道自己是兇手的兇手更容易隱藏真麵目的呢?”
周科微笑著拿起桌上的鏡子,輕聲唸了一遍雅各布斯。
浮在鏡子裏的文字果然消失不見,與此同時他的身體在急劇縮小,體表跟著長出濃密柔軟的黑白毛髮,鼻子兩側也長出了毛須。
“而且......我也想要搞懂自己,搞懂我到底會為了文小姐做到什麼地步.......”
趁著身體還能行動自如,周科撿起【偵探】的麵具覆蓋住自己的麵具。
由於他的麵具是沒有任何裝飾的純黑,兩者很輕易就嵌到了一起。
他剛戴好麵具就聽到了急速接近書房的腳步聲,於是不再給特蕾莎說話的機會。
關上密道入口的同一時間,他的身體完成了最後的變化,拓印著問號的麵具咚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接下來,由我這位【偵探】主持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