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眼前消失吧，敗者！”
密涅瓦的話音沒有傳出去，烈陽墜落的轟鳴蓋過了世間一切聲音。
抬首眺望，那顆火球就宛若來自星球之外的隕石，外殼被高溫磨盡，保留下來的核心泛著炙熱的火光，不大不小的體積卻蘊育著無法估量的龐大熱量。
這一招，密涅瓦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屠千裡的鐳射炮之所以會被餐桌擋住，主要是因為殺傷範圍呈線形。不論從哪個方向進行掃射，都會存在難以觸及的死角。
而烈陽沒有這種缺陷，大範圍集中式的爆炸足以從外到裡囊括整張餐桌的所有角落，使敵人避無可避。
因此，密涅瓦認定文小小不可能活下來，在出招的一剎那，他就使用【虛構的手術鋸】將自己傳送到了遠處，以防被爆炸引發的熱浪捲入。
他親眼看著烈陽沸騰、炸開又熄滅，把白茫茫的雪天映成一片片火燒雲。
密涅瓦不太能享受這一勝利時刻，他每次通關【門】，都會有一個固定習慣，那就是拿走【門】裡最有價值的一件物品。
但是這次顯然是沒法辦到了，一是白夜古堡被燒成了灰燼，恐怕連耐高溫的鑽石都留不下來，二是奧斯汀不在了，再沒有僕人替他乾找東西的粗活。
“這就是......慘勝的滋味嗎？”密涅瓦落寞地摩挲著指尖處乾涸的血跡，有些出神的他沒有意識到通關提示遲遲沒有響起。
“我覺得你的推理不對。”
直至一道比雪還冷的女聲敲碎了雪原的寂靜，也打斷了他的思緒。
“什麼人？”密涅瓦猛然回頭，如果說他聽見有活人在說話時堪比大白天撞見鬼，那麼等到他看清楚來人，則是肯定自己百分百是撞鬼了！
“不可能，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此時穿過雪幕緩緩走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方纔被爆炸徹底吞噬的文小小。
怪異的是，遭到連番狂轟濫炸的她別說是氣息奄奄，就連身上的傷痕都少得離譜。
原本燒焦的半邊臉被一層古怪的漆黑濃霧籠罩，斷掉的右手也由霧氣縈繞著組成一條半凝不實的手臂。
而更讓密涅瓦打從心底感到驚悸的是文小小身上散發出來的與他極為相似的以太波動。
“『焰環』級？你也突破了？.......不，不對！”
話一脫口，他又立馬意識到不對勁，對比自己剛突破不久的浮躁，對方的以太明顯要穩定許多。
“你一直都是『焰環』級，你瞞過了我們所有人！”
“我的以太等級是多少都不重要，我要告訴你的是，你的推理出錯了。”與密涅瓦的驚怒交加相反，文小小的情緒像結了薄冰的湖麵，平淡到風都吹不起起伏。
“笑話！”密涅瓦怒聲哼道：“既然你質疑我的推理，那就不妨把有錯的地方找出來！”
文小小搖了搖頭，“我找不出來，但是以我對他的瞭解，他不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密涅瓦一聽就知道話中的“他”是代指周科，更加不解地回道：
“什麼吃力不討好？那隻野貓不幫你隱瞞的話，你第一天就會因眾人的審判而死。”
“我就是這個意思，我覺得......他不會在意我的死，他甚至連自己的死都不在意。”
“哈哈.......”密涅瓦氣笑了，他沒辦法理解文小小清奇的腦迴路。
“照你這麼說，你們之前一路上的親密舉動都是假的？
拚了命保護對方是假的？見到對方陷入險境就會奮不顧身也是假的？都是故意表現出來給我們看的？”
“那是因為我們達成了交易，我保護他，他.......”
文小小話沒說完，密涅瓦就大聲打斷道：“這種蠢話騙騙自己得了！”
“如果你不願意相信我所說的真相，那你就來殺了我。反正這座島上隻剩下你我兩個活人，兇手不是你，就是我......無論誰生誰死，你都能知道真相！”
密涅瓦說話間，已是抬手運轉以太，爆炸瞬間降臨在文小小一側。
文小小不閃不避，附著在麵板上的黑霧似是擁有自我意識的活物一般躍動，主動湧向了爆炸產生的火焰與衝擊波。
猛烈的爆炸與輕飄飄的煙霧，兩者短暫交匯到一起，最終什麼都沒有發生。
火藥當量不算太少的炸彈引起的響聲微弱到不如一個響指，還未激發就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黑霧之中。
“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嚴寒都沒有讓密涅瓦凍出一身雞皮疙瘩，而那團黑霧做到了。
他難掩懼色地注視著文小小，膠捲滾動的瞳孔內竟漸漸染上了瘋狂的渾濁異色，“你真的是人類嗎？”
之前就已經說過了，文小小的心思早就不在戰鬥當中，所以她沒有回答密涅瓦的質問。
她為某些始終得不到答案的問題感到煩躁，最後隻能採取密涅瓦所說的方法，嘴唇輕輕張動：
“第二論點·無名之霧。”
『它的身軀沒有形狀，是一團由純陰影構成的黑霧。但是臉……天哪！它既像昆蟲，又像哺乳動物……成千上萬的眼睛閃爍著一種如此奇異的色彩，彷彿根本就不是一種顏色。』
語畢，縈繞在文小小身邊的黑霧睜開了一隻眼睛，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數不盡的眼睛齊齊蘇醒。
每一隻眼睛都無比獨特，彷彿後麵躲藏著不同的人，有的是斑斕的彩色，有的是無色的透明，有的像高尚且睿智的生命體，也有全無理性可言的餓獸......
密涅瓦，敗了。
沒有聲勢浩大的碰撞，沒有驚心動魄的搏殺，什麼都沒有。
當黑霧如微風飄過雪地，天上的雪與地上的雪都失去了自己的白色，褪為了一種比世界上已知的所有物質都要灰白的顏色。
或者說，那根本就不是顏色，而是物質最原始的形態，一種連構成物質的基本粒子都產生崩解的形態。
密涅瓦的境遇亦是如此，他的金髮、眼球、血液，他的全身都褪為了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