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炮穿過盡數變回膠捲的溫迪戈，集中落至長方餐桌。
場麵好似是往燒得滾燙的油鍋裡倒水，劈裡啪啦火星飛濺，白煙像大霧一般升騰而起，與風雪一併吞沒了整個餐廳，空氣都變得又冷又熱。
“消耗了密涅瓦大人那麼多張膠捲，總該有所成效了吧？”奧斯汀緊盯霧氣中心，想著麵對此番連攻，就算周科兩人再怎麼有本事，也得付出慘重代價。
“班內特，沒我的允許，不準放鬆警戒。”密涅瓦卻不覺得安穩，甩手間又丟出一張新膠捲。
依然是屠千裡從中現身，隻不過這一回從戰鎧的彈倉釋放出來的不再是硫磺氣味刺鼻的鐵皮炸彈，而是七彩斑斕的光束。
“仙女棒！”
鐳射化作碎裂的彩虹，先是瞄準餐桌從左掃到右，又從右射到左，來來回回淋了個透徹，使得本就渾濁的硝煙一下子瀰漫得更開，隱隱約約還能從中嗅到一股烤肉的香氣。
“濃鬱的焦味來自大麵積的燒傷，至少有一人活不下來了.......”密涅瓦一邊下著結論，一邊朝前探身，想要確認餐桌上的情況。
不多時，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半截斷口焦黑的手臂，順著向前，他又看見了一個半跪著的人影。
那人頭髮被燒得斑禿，腦門側邊開有一個圓洞，裏麵是一坨熬爛的漿糊，正往外冒著令人作嘔的黑煙，儼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密涅瓦剛準備放聲大笑，卻往下瞥見了人影的臉。
那不是文小小的臉，那是一張男人的臉，那是一張無比熟悉又淒慘得陌生的臉，那是——他的臉！
“放肆！”
密涅瓦驚怒交加，噌的從椅子上站起，手裏的骨鋸往後猛劈。
嘭的一聲，木椅被砸得粉碎，躲在後麵的濡濕觸手也被砍斷了腕足，瞬間縮回了走廊的黑暗之中。
密涅瓦用鋸子側麵的反光照過去，卻發現那裏什麼都沒有，方纔的那根觸手好似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但是掉在地上的腕足仍在詭異地擺動著，說明一切都真實發生過。
“密涅瓦大人，您受傷了！”奧斯汀趕緊從懷裏掏出繃帶，準備走過去包紮傷口。
“何必大驚小怪，不過是蠅黽叮咬。”
密涅瓦抬手叫停，另一隻手摸了一把血肉模糊的後背，那支觸手鑽不知不覺在他腰部鑽出一個大洞，險些損害到脊椎。
“傷口不致命，危險的是我沒有感到疼痛，無論是嗅覺、視覺還是觸覺都出現了問題。”
他神色凝重地望向餐桌上逐漸散去的硝煙，眼底戾光閃過，“那個女人的真理能夠使人精神錯亂。”
密涅瓦對文小小的真理尤為兇悍一事早有預料，所以才會冒著真理暴露的風險錄製文小小的膠捲去刺殺周科。
為的就是令周科對文小小產生隔閡，有利於他逐個擊破.......這也是散佈殺人預言的最初目的。
隻是.......計劃失敗了，兩人沒有懷疑過彼此，很快達成了一致對外，認為襲擊者另有其人。
密涅瓦不明白為什麼周科會如此信任文小小，“除非.......那個女人是殺死堡主的兇手，他們兩個本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心中迷霧未能撥開，屋內硝煙已是散盡，一輪佈滿裂痕的圓形金光漸漸浮出。
周科與文小小身處金光內部，基本沒受到什麼傷害。
“那個道具的冷卻時間竟然這麼短？”密涅瓦眉頭鎖緊，“估計等級有D級以上。”
他認出了金光護罩是周科不久前使用過一次的【衛士恩賜】，卻也因此受到了誤導。
【衛士恩賜】是妥妥的E級道具，冷卻時間更是長達7天之久，能如此之快使用第二遍完全是因為《罪與罰》的另一個能力。
“第二論點·萬物愉我。”
『要愛別人，首先要愛自己，因為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以個人利益為基礎的。』
於文小小開啟第一論點阻擋溫迪戈的危急時刻，周科沒有忘懷到念情詩，也沒有拍醒自己。
他將壓抑下來的愉快情緒全都轉化為一股精粹的【欲孽】能量，以此滿足第二論點·萬物愉我的發動條件。
“說什麼‘能夠令世間一切遵循我的意願進行下去’，簡直就是謎語，實際上就是切換成乞丐版的創造模式喵。”周科抹了一下鼻子流出的鮮血，碎碎念著一些別人聽不懂的怪詞怪句。
他第一次使用第二論點是在陳默的《地藏菩薩發心因緣十王經》內，那時受到歡笑疫苗的影響，下意識就用出來了。
過程和原理都是不清不楚，隻知道第二論點修改了陳默通過真理製定的遊戲規則。
“既然連真理都能修改，那一個小小的道具應該不在話下喵。”
抱著這樣的念頭進行嘗試，周科第二次使用第二論點修改的是【衛士恩賜】的冷卻時間，將其從7天冷卻改為每7天可使用兩次。
至於為什麼不改成無限次無限製使用，不是因為周先生知足常樂。
而是修改後的變化越大，第二論點對他的消耗和副作用就越劇烈。
“僅僅是增加了一次使用次數，就感覺腦袋裏都快長出魔豆來了，疼死我了喵！”周科自言自語完，便突兀地躺到餐桌上來回打滾。
“從你還有心思找到一個恰當的比喻來看，你的不適感應該沒有那麼強烈。”文小小一句關心都懶得說。
她此時的注意力放在《圖靈機》上麵。
就在剛剛，她感應到周科從乙太網域上拿取了什麼東西。
“誒，還真被你猜對了喵。”被文小小無情拆穿，周科果真不裝了，乾脆就趴著偷看密涅瓦。
見後者遲遲沒有動作，他悻悻然起身，“我的演技有那麼差嘛？本來想趁【衛士恩賜】效果還在，多騙他浪費幾張膠捲來著喵。”
“沒辦法了，先撤喵。”
“你不會以為我會大發慈悲，放你們離開吧？”周科剛一說完，密涅瓦立馬接住話尾。
懸在餐廳頂上的屠千裡跟著有了動靜，臂膀處的炮台盡數像一雙雙眼睛瞄向周科和文小小。
等到【衛士恩賜】的10秒持續時間過去，迎接兩人的必定又是一番高強度火力覆蓋。
麵對此情此景，周科仍是不見緊張，他深深吐了一口氣，平靜念道：“其實吧，我挺可憐自以為聰明的人喵。”
“自以為聰明？你是在自嘲嗎？”
周科沒有搭理密涅瓦的反唇相譏，接著道：“蠢到極點的人不會知道自己因何而死，倒是死得輕鬆；
聰明且自知的人知道規避危險，遠離死亡，活得自在；
偏偏是那些不算蠢卻又稱不上聰明的人.......他們最為可憐，自以為聰明，也能看到死亡在逼近，卻隻能看著，什麼都辦不到喵。”
說到一半，他忽然掰起了手指.......啊不，是掰起了指甲，“我算算，距離這場大雪停下還有10天，在這10裏麵你們會飽受煎熬，然後在最後一天於絕望中死去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