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噹噹......
當屠千裡嚥下最後一口氣,垂死的掙紮聲隨之沉入永眠,空曠奢靡的餐廳內便隻剩下刀叉磨動盤子的刺耳噪音。
而就在距離屠千裡幾個身位的椅子上,不少人正在安靜地享用著不算太豐盛的晚餐。
他們一個個都成了食不言寢不語的君子雅士,細細品嘗著盤中珍饈,卻對發生在眼前的命案視若無睹。
良久後,奧斯汀終於忍不下去了——“尼莫,按你喜歡的方式用餐便可,沒人會責怪你的。”
“我(哦)。”尼莫聞言點點頭,隨即放下完全用不習慣的刀叉,整個臉趴到盤子上,如同茹毛飲血的野獸一般啃食起來。
“重點是這個嗎啊喂!”先不論某人吃相如何,朱子恩心底是一片翻江倒海。
他看了看桌對麵被絞刑架處死的屠千裡,又看了看無動於衷的其他人,站起來一半的雙腿直也不是,彎也不是。
朱子恩很想大喊一句:“有人死在麵前了啊,就在剛剛啊,你們給點反應好不好?!”
事實上,他已經喊過了......就在半分鐘前,屠千裡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餐廳的絞刑架上的時候。
那時其他人的反應,跟現在別無二致。
朱子恩吞了一口唾沫,屁股蹭著椅背坐下,湊近周科低聲問道:“周科,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不對,你絕對知道什麼吧!”
畢竟偏偏是在周科來了興緻講故事的時候,突然就有人死了,怎麼會有那麼巧合的事情?
“朱朱Bond啊。”周科給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難道我在你心目中是一隻無惡不作、渾身透露著不祥氣息、搖搖尾巴就能給人帶來厄運的黑貓嘛喵?”
“你挺有自知之明。”文小小嘲諷著,又叉來一小塊牛排。
“文助手說的對喵。”周科咬下肉塊,咀嚼著道:“但是......這一回真和我沒關係啊喵。”話語間,他的目光瞥向餐桌上的白皮書。
朱子恩愣了一愣,微微起身,動作幅度儘可能小的伸手將《審判》撿了過來。
期間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密涅瓦等人身上,就怕霎時間有人暴怒而起,好似犯罪片裡演的那樣把他的手摁在桌子上砍斷。
好在他擔心的畫麵沒有發生,也不知道密涅瓦他們是沒看見還是怎的,反正朱子恩很順利就拿過了《審判》。
“咳......咳咳!”可他一開啟書典,剛喘下的一口氣瞬間咳了回來。
書裡最新一頁紙赫然寫著:
“殺死李甲的兇手:屠千裡。
犯罪經過:屠千裡使用真理轟殺了李甲。
證據:李甲長時間未歸,古堡廣播的殺人預告提前揭示屠千裡會殺害李甲,案發現場挖掘的人類骨灰......”
“怎麼可能?!”朱子恩的第一反應當然是質疑,“這絕對是假的吧!屠警官為什麼要殺害自己的同伴?!”
“這個問題問的好啊,你能問出這個問題就代表你的大腦構造跟正常人有著質的區別喵。”周科眯起了死魚眼,“如果將正常人的思考能力比作普通瀏覽器,那朱朱Bond你就相當於瀏覽器裡的IE,小巧、悠閑又精緻喵。”
“這是在誇我嗎?”朱子恩對電腦知識一竅不通。
“不,他在諷刺你腦子轉得慢。”文小小頭也不抬地說道。
沒給朱子恩發火的機會,周科接著道:
“試想一下,如果上麵的內容是假的,那‘掛’的人就不該是小屠警官了喵。”他在“掛”字上加重語氣,表示這個字分別有“掛掉”和“掛起來”兩種含義。
“哼.......”文小小顯然聽懂了這個雙關梗,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至於朱子恩,隻感覺到莫名其妙,“可是......為什麼呢?她為什麼要殺自己同伴啊?”
“這個問題你問誰都不會得到答案喵。”周科抱起旁邊的高腳杯抿了一口葡萄酒,搖頭晃腦地說道:
“你想想看,假如我是審判小屠警官的人,既然我都在暗地裏行事了,自然不會想讓別人知道實情喵。”
說著,他尾巴擺動,指向餐桌另一頭的密涅瓦等人。
“而假如是那邊的幾位所為,他們也肯定不會承認是奧斯卡兄趁著小屠警官釋放鐳射炮的時候,偷偷將路人甲丟到溫迪戈堆裡,以此製造意外傷亡喵。”
“說出來了啊喂,一點都不帶遮掩地說出來了啊喂!”朱子恩就算再遲鈍,也聽懂了周科的話外之意。
“非常抱歉,恕我不知道您在說些什麼。”奧斯汀適時地辯解一句。
就算在議論他人的時候,周先生也沒有刻意壓低聲音的習慣,所以其他人聽得清清楚楚。
幸虧王乙不在場,不然被這麼一挑撥,八成又會引起一番亂戰。
“你們還真是喜歡演戲。”
恰在奧斯汀準備繼續狡辯.......反正周先生就是覺得那是“狡辯”的時候,密涅瓦倏地笑了。
笑聲不輕不重,仿若從胸腔共鳴發出,是那種有錢人的標誌性笑聲。
“班內特,你的演技比起他,可是差了許多。”
“是我不足。”
密涅瓦放下刀叉,一旁的奧斯汀立即上前遞來酒杯,趁著前者喝酒的空隙,小心翼翼地將其圍在脖子上的餐巾取下
“菜品不合您胃口嗎?”似乎是見餐盤裏的食物剩得有些多,奧斯汀問道。
“挺好,就是沒興緻。”密涅瓦旁若無人地開始了炫富,“既沒有樂隊演奏,又不見藝人表演,倒我胃口。”
“不過故事講的不錯,作為晚餐時間的消遣勉強算是及格了。”他用手指撚起高腳杯,起身繞著餐桌走了半圈,來到周科身後。
他也沒看向周科,低頭凝視杯中勻速搖晃著的如同紅水晶般清澈的酒液,意味不明地道了一聲:“這句話我說過很多遍了.......但對你,我覺得不必吝嗇——合作愉快。”
話音落下,他一口飲盡杯裡的紅酒,手指倒懸過來鬆開,任由杯子摔得粉碎,隨即踩踏著滿地的玻璃遠去,每走一步都有數道碎裂聲響起,似乎在享受著恣意碾碎脆弱物品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