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科淡定得有些過分地瞥了一眼正從地上狼狽爬起的朱子恩,見其還能行動自如,便放心收回目光。
若是朱子恩得見,定會悲憤抗議,而周先生則會輕描淡寫地回上一句:“又不是致命傷,多喝點熱水總能扛過去的喵。”
總而言之,這都不是眼下最應該關注的問題。
“我以為最多是在門口設定屏障什麼的,沒想到會是這麼粗暴的方式啊喵。”
周科的視線從活過來的兩尊騎士石像,一點一點扭向背後快要追上來的一大群溫迪戈,“所謂的前有狼後有虎,指的就是這種狀況吧喵。”
“要衝進去麼?”文小小注意騎士石像的動作不算快,隻要不是被偷襲,稍加註意就能避開。
“先等等,不會那麼簡單的喵。”周科語氣篤定地回道。
他話剛說完,便見到兩滴血珠混雜在雪花裡射向古堡。
血珠快若子彈,且微不可察,偏偏在即將穿入大門的霎時,速度驟然減退,彷彿被冰雪凝固在半空。
而就在旁側,一尊騎士石像張開著被灰石鎧甲覆蓋的五指,僵硬牽動間,血珠竟成倒退之勢,反飛向石像掌心。
隨著血中以太流盡,血珠噗的一聲破裂,包裹在裏麵的王乙和李甲暴露了出來。
“咦?我們怎麼沒回到古堡裡?我計算的距離明明是足夠的。”前者疑惑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大門,卻沒有注意到正朝頭頂落下的巨劍。
“阿乙小心!”忽然間,他聽到了屠千裡的喊聲,長久磨合出來的協作意識令他猛地擰轉身體。
幾乎是完成動作的同一刻,兩發榴彈擦身而過。
轟——!
爆炸在近距離產生,王乙隻覺耳朵裡有陣陣蜂鳴直衝腦髓,後背像是被火燎了一般的灼熱。
直到衝擊波把他壓倒在地,王乙才注意到自己剛才的滯空時長很不對勁,感覺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吸住了身體,令他浮在了半空。
那股力量也吸引了血珠,讓他和李甲無法飛進古堡。
“咳咳咳,有古怪,不能繼續待在這裏.......”即使王乙再是遲鈍,也知道如今的處境非常危險。
他用力拍打胸膛,從喉嚨裡嗆出一大口濃煙,又不死心地朝向門口甩出血珠,試圖移動到古堡裡。
豈料騎士石像破煙闖出,遭到炮火打擊的石軀完好無損,僅是赤手一張,包裹王乙的血珠再一次被吸住。
恰恰卡在王乙從血珠彈出,避無可避的一瞬之間,石劍斬落!
石像高聳偉岸,其劍亦有數人高。
從王乙的角度看去,寬鈍的刃麵好比是勢大力沉的石柱,讓人毫不懷疑,被石劍擊中的後果絕對不會是被切斷,而是被砸成一灘肉泥。
“喵?”正當眾人都覺得王乙難逃一死的時候,周科突然注意到王乙向前伸手,做了擰動門把手的動作。
『你們要努力進窄門。因為引到滅亡,那門是寬的,路是大的,進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門是窄的,路是小的,找著的人也少。』
石劍轟然墜地,擊得磚石飛濺。
然而王乙的身形卻是出現在二十米開外的人群中心,劫後餘生的他驚喜地喊道:“李哥,你可以重新運轉真理了?”
“對,之前一次性傳送太多人,現在才恢復過來。”李甲從王乙身後走來,單手攬住後者的胳膊,將其扶起走出幾步。
而在此之前,誰也不知道這人是從什麼時候來到後方的。
“不太對勁。”文小小是少數幾個沒有回頭的人,所以她看到了別的東西。
“怎麼了喵?”周科聞言轉回正麵,此時大門前的煙霧散盡,一個人從石劍底下跑出,慌亂地逃向他們的方向。
這人並不陌生,在座所有人都認識,正是——王乙。
“嗬嗬,原來你們是四胞胎啊喵。”周科僅是微微一愣,便戲謔地彎起嘴角。
他很早之前就懷疑在怪樹群出現的“九個倒影”與【心月狐之門】無關,是有人從中搗鬼。
“這是怎麼一回事?可以跟我們解釋嗎,李甲先生?”奧斯汀率先發出質問。
“現在是危急關頭,不是執著這種小事的時候吧!”王乙明顯心虛,開始轉移話題。
可是沒有人對此買賬,比起還有一段距離才會追上來的溫迪戈,人們更加提防有可能會將他們傳送到怪物堆裡的李甲。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大家了。”李甲知道沒辦法矇混,深深嘆了一口氣。
“哼,是瞞不下去了吧?”密涅瓦雙手抱胸,不屑冷笑。
“在樹林裏見到的九個與我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的確出自我的真理能力。”李甲態度誠懇地說道,“隻是請大家相信我,我沒有惡意。”
“從表麵上看,我的《窄門》是通過穿梭空間傳送物體,但是實際上,這種傳送僅適用於‘活物’。
因為它的本質其實是穿梭時間,而非空間。”
“時間,而非空間.......”周科一聽就懂了,“哦,原理是將我們傳送到未來的某個節點,原地則會留下一個【過去的我們】沿著沒有經歷傳送的未來行走喵。”
他一語中的,從石劍底下逃出的“王乙”一路跑到王乙剛剛癱坐著的位置,然後漸漸變得透明,消失在空氣之中。
如此一來,突然出現在怪樹群的九個倒影就解釋得通了,那是他們進入《窄門》後留下的【過去】,過去的他們徒步找尋岸邊,最終遇到了被怪樹拖住腳步的自己。
“年輕人的理解能力就是好,幾句話就把我的真理說透了。”李甲唏噓一聲,低頭致歉,“因為當時有怪物襲擊我們,我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解釋,讓大家多慮了,是我的失誤。”
“那麼,當【過去的我】和【未來的我】重疊會發生什麼喵?”
“.......”
李甲驚詫抬頭,恰恰撞上週科的一雙豎眸,寧靜得像是古井無波的湖麵,卻將他映照得如此清晰,以至於原形畢露。
“當他們重疊,會........”
他無需環顧,也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那是懷疑,審視和審判,每一句失言都會讓他走向四麵楚歌的絕路。
“與過去的自己重疊的人,會被強製性灌輸過去的記憶,造成的後果就是會失去意識一段時間,長短等於完成這一段路程所需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