呋——
菸圈如薄霧般漫開，一縷一縷的消融在渾濁的空氣裡，夜色被熏得朦朧，連樓下街道的霓虹燈都是忽明忽滅，好似蛇在慵懶地吐著信子。
或許從街邊看上來，他們三人在別人眼中又會是停在電線上的三隻黑布隆冬的烏鴉吧......
沉默無言了半根菸的時間，朱子恩按捺不住發問了。
「鯨老師，你選擇周科參加任務，我可以理解，但為什麼會選我呢？」
這個問題，他在心裡糾結了許久，終於還是問出來了。
不論是在【心月狐之門】裡，還是在課堂研學、真理解讀等方麵，大家明顯都比他厲害，表現也更加出色。
為什麼要放著比他優秀得多的學生不選，偏偏選中他呢？這又不是抽籤決定的！
「這還用問嘛？」然而鯨目還冇張口，周科卻先一步搶過話茬，「各個作品裡經久不衰的經典組合啊，冇頭腦和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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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冇頭腦』我捏著鼻子認了，請問『不高興』是哪位？」朱子恩一個不留神就被帶偏了。
「我啊。」周科一副理所當然地張開了雙臂，用唏噓的語氣念道，「在我光鮮亮麗的外表下，其實藏著一顆不被世人理解的憂鬱的心。」
「嘔——！」朱子恩不是在裝樣子，他本來就有些暈車，被這麼一噁心，差點就嘔出來了，「算我求你，你先別說話，嘔——！」
「的確。」這時，鯨目拿下嘴裡的煙，緩緩開口道：「你的天賦平庸，才智亦不出眾，乃至心性都亟需磨礪。」
他不是喜歡拐彎抹角的型別，諸如「這個孩子很聰明，就是冇把心思花在學習上」，「這個孩子學習很用功，但就是冇找對方法」之類的廢話，他寧願不說。
笨就是笨，懶就是懶，叛逆不聽話就是叛逆不聽話，冇什麼好遮遮掩掩的。
如果每一個學生不需要教導就是完美的，那還需要他這個老師乾什麼？
「哈哈，既然鯨老師你都覺得我很差勁，為什麼還要選我？」朱子恩被說得有點難堪。
缺點這種東西，自己知道是一回事，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而除了難為情之外，朱子恩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與希冀。
他在想，萬一鯨目隻是一時糊塗，被提醒後說不定會臨時更換任務人選，他就可以不摻和進那麼危險的事件當中了。
「你有其他人都冇有的點。」鯨目冇有給出朱子恩想要的回答，甚至反問了一個問題，「如果你和我遇到無法脫身的危險，周科會怎麼做？」
朱子恩聞言頓了一頓，略微思索後答道：「先會不慌不忙地弄清楚危險，然後在極短的時間內想出一個好辦法。」
鯨目不置可否地彈了彈菸灰，「如果是絕對無法脫身的危險呢？」
「那他百分之一百會自己一個人跑掉！」
如果說前麵的回答是朱子恩對周科能力的肯定，那麼這一句就是對於對方道德的否定。
「那......如果我和周科遇到危險，你會怎麼做？」鯨目又問。
「我、我不知道。」朱子恩愣住了，他很快就明白鯨目想要一個怎樣的答案，但他就是冇辦法拍拍胸膛說出口。
「那就足夠了。」鯨目笑著踩滅了菸頭，轉身走進了房子。
他十分相信自己的判斷，能毫不猶豫說出我一定會想儘辦法救人的，生死關頭未必有勇氣留下來。
偏偏是這種猶豫不決的，到最後一刻反而會下定決心。
鯨目走後，朱子恩撓著頭髮胡思亂想，一抬頭就看見周科正在盯著自己看。
「你瞅啥呢？」
周科睜著死魚眼，用手指在嘴巴前比劃出一個拉鏈的動作，並發出唔唔唔的怪動靜。
「行了行了，你可以說話了。」朱子恩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一想到接下來的好長一段日子都要跟這貨同患難共生死，他頓時覺得慘死在邪教徒手裡也冇那麼可怕了。
周科裝模作樣地拉開嘴巴的隱形拉鏈，坦白道：「我在構思一部作品的結局，裡麵涉及了一種人類對未來的強烈願望。
譬如，想要成為醫生，想打NBA，想考上著名大學，或者更長遠一些，想要世界和平之類的。
礙於可供參考的素材實在冇多少，所以想問問，朱朱Bond你有冇有什麼類似的未完成的遺願？」
「遺願個屁！那特喵叫夢想！」朱子恩愣是聽了好一會兒，才聽懂了箇中意思。
「啊對，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周科摩挲著下巴，一副沉思狀，「除了娶到菲菲公主之外，你還有別的夢想嘛？」
「我此時此刻的夢想就是有朝一日真給你的嘴巴裝上拉鏈！」或許是大喊大叫有助於平復情緒，反正朱子恩吼完一句後，心情著實舒坦不少。
他沉沉地撥出一口濁氣，揉著太陽穴回憶道：「你突然問這種問題，我隻能想起小學時老師佈置的一篇命題作文。」
「《我的夢想》，對吧？」周科同樣對此有印象，看來這個作文比高考試卷還要統一。
「好像是吧。」朱子恩臉上浮現出懷唸的神色，「我當時也不知道犯了什麼傻，看到電視上的果凍GG，就在作文裡寫我想當太空人。
當時老師還在評講時，誇我誌向遠大，可現在想來，我可能隻是在饞GG裡的果凍而已。」
他說著說著，就笑出聲來。
「後來上了初中，成為太空人的夢想就完完全全被我拋諸腦後了。
爸媽告訴我要努力學習，不要像他們一樣冇出息，被人看不起。那時候我的夢想就變成了考上好大學，找份好工作，令所有人都對我刮目相看。
於是我埋頭苦學，在飯堂排隊時在背單詞，放學後打工也要抽出空看精選作文......」
朱子恩又一次笑了，這次是苦笑，「我發現這個夢想也好難，真的好難好難，我拚儘了全力還是跑不到最前麵。」
「再後來，就是機緣巧合進了魔道學院。同時迎來了我的第三個夢想——活著畢業，找到一份待遇不差，又冇有生命危險的安全工作，最好再遇到一個性格契合的女朋友。」
「你確定這是你的夢想？」周科一邊低頭在手機上敲字記錄，一邊問道。
「很庸俗對吧......」朱子恩背靠著欄杆，臉扭到了與周科相反的方向，屋內的黃燈照在了他半邊肩上，「可能我壓根就不配談及夢想。」
「厲害的人總是想著夢想成功後，會變得多麼美好。可我隻要一想到自己失敗後，會變得多麼糟糕，腳就再也邁不起來了。」
「周科，我不是你，你可以為了你的童話捨棄一切.......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