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一個帶著鴨舌帽,脖子上掛著相機的中年男人,拇指在手機螢幕上滑動,臉上抑製不住地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手機螢幕的亮光映照著他的臉龐,上麵清晰地顯示著微信聊天界麵,最頂上的是名為“王主編”的聯係人發來的新訊息:
“老趙,照片拍得不錯!角度刁鑽,夠清晰!這月的獎金少不了你的!”
這個被稱作老趙的男人,正是剛纔在微博上發布那條“獨家爆料”的資深娛記。
他從業十幾年,嗅覺靈敏,早就練就了一身鑽空子、搶獨家的本事。
此刻他看了一眼那些依然傻乎乎擠在正門口,伸長脖子如同等待投喂的鵝群般的同行們,不屑地搖了搖頭。
現在再去拍李若荀有什麼用?
這麼問多人分一杯羹,每個人不過些許肉湯罷了。
他的目光掃描著剛從校門口走出來的學生。
很快,身為記者的直覺讓他鎖定住了一個剛出校門眼眶通紅的少女。
“同學你好,方便采訪一下嗎?”
……
李若荀被陳思月推著,緩緩出現在橘子藝術學院的大門前。
午間的陽光穿過門廊,在他略顯單薄的肩頭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淺金色光暈。
他依舊戴著那副遮住大半張臉的黑色口罩,隻露出一雙清亮的眸子,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原本還算克製隻是遠遠觀望的記者群,在看到輪椅的那一瞬間沸騰了。
“是李若荀出來了!”
“快拍!快拍!”
“彆擠我!”
嘈雜聲浪如同漲潮般洶湧而來,無數鏡頭齊刷刷地對準了出口,燈光交織成一片刺目的白色,幾乎要將人吞噬。
原本還算有序的人群瞬間失控,如同被無形的手猛然推搡,朝著李若荀的方向瘋狂擠壓。
李若荀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震了一下,身體下意識地僵硬了一瞬。
但隨即,他回過神來。
這麼熱鬨?
他正愁沒地方賺名氣值呢。
少年捂著胸口的手微微收緊,急促地喘息著,喉嚨裡彷彿被什麼堵住,想說什麼卻又發不出聲音,隻能徒勞地張了張嘴,做出了一個痛苦的表情。
脆弱又無助,像極了暴風雨中搖曳的小草,破碎感十足,瞬間就能激起人心底最柔軟的憐惜之情。
記者們看見這場景詭異地安靜了一瞬,但隨即是更猛烈的閃光燈。
李若荀隻能艱難地抬起頭,隔著口罩,用那雙水霧氤氳的眼睛看向陳思月,像是在求救。
陳思月被李若荀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一跳,也顧不上週圍瘋狂的記者了,趕緊將剛剛收起來的行動式氧氣瓶翻出來,扣在李若荀的口鼻上。
“彆擠了!彆擠了!沒看人不舒服嗎!”
然而,此刻的記者們哪裡還聽得進任何勸阻,他們隻想更靠近李若荀,更近地記錄下這珍貴的畫麵。
楊政仗著人高馬大,在前麵硬生生地擠出一條縫隙,唐萱緊隨其後。
二人好不容易擠到了李若荀身邊,一左一右護著輪椅。
終於,在保安和工作人員的協助下,一行人狼狽地擠進了車裡。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和閃光燈。
車廂內瞬間清靜下來,但空氣中依舊彌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緊繃感。
陳思月驚魂未定,立刻俯身湊近李若荀,緊張地上下打量著他,語氣裡滿是關切和後怕:
“小荀,你怎麼樣?沒事吧?臉怎麼這麼白?要不要現在就去醫院看看?”
李若荀靠在椅背上,慢慢吸了幾口氧氣,胸口的起伏逐漸平緩下來。
他摘下氧氣麵罩,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
“思月姐,我沒事,就是稍微有點喘不上氣,現在緩過來了。”
他頓了頓,有些疑惑地問道。
“不過,記者們怎麼訊息這麼靈通?我才剛出考場,他們就好像提前知道一樣,全都堵在這裡等我。”
唐萱坐在副駕駛,轉過頭解釋起來:
“你進考場沒多久,網上就有一家八卦媒體爆出了你在考場外的照片,估計是進考場那會兒就有記者認出了你。不過這些你彆在意,我們會處理的。”
李若荀乖巧地點了點頭,柔軟的發絲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
與此同時,各大媒體的編輯部裡,無數根手指在鍵盤上翻飛跳躍,劈裡啪啦連成一片。
每個人都緊盯著螢幕,爭分奪秒地將剛剛從前線記者手中傳回的照片和零散的文字資訊,迅速整合、潤色、包裝,想搶在對手之前,將這個新聞推送出去,吃到第一波流量紅利!
很快,經過精心炮製的標題如同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迅速佔領了各大新聞客戶端和社交平台的位置:
【驚爆!頂流偶像李若荀秘密參加藝考,現場突發意外!】
【李若荀藝考路透曝光,口罩難掩病容,粉絲心疼落淚!】
【李若荀轉戰表演係藝考,背後原因引人深思!】
許多人被推送,關注到了這件事。
“這哥們兒消失倆月,憋了個大招是去高考了啊?”
“天呐,看照片他好像很難受的樣子,臉色好蒼白……這身體狀況還去考試,也太拚了吧?”
“感覺他身體差得很,這情況還來藝考?真的能行嗎?”
網名為“露露不是蘿蘿”的網友忽然發現了華點。
“蘇一舟?等等……蘇一舟考的不是表演係嗎?那李若荀他難道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