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話題的中心人物,正靠坐在病床上,有些無奈地看著手機螢幕。
工作室的公告不是已經發了說他“已無大礙,正在靜養”,怎麼網友們已經快進到他馬上就要沒了的地步了?
滿屏的蠟燭和哭泣表情包,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什麼賽博靈堂。
再這麼下去,下一步就該給他開線上追悼會了!
看來,光靠一紙公告是不行了。
李若荀活動了一下還有些僵硬的手指,心裡盤算著。
等過個兩三天,能下床走動了,精神頭也恢複得好一點了,果然還是老樣子開個直播吧。
不然這群可愛的粉絲,真不知道會把事情腦補成什麼樣。
他滑動著螢幕,倦意漸漸湧了上來,但又不想放下手機。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李若荀抬眼望去。
進來的卻不是醫生,也不是護士,而是兩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
她們臉上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
李若荀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私生飯。
他對粉絲們的耐心和毅力向來有著深刻的瞭解。
為了見他一麵,在酒店門口或者公司樓下蹲守十幾個小時對她們來說都是家常便飯。
私生就更牛了,能爬通風管道,能裝成外賣員,能趁人不在闖進家裡安監控。
這兩人怕是不知道在樓梯間或者廁所裡躲了多久,才趁著保鏢還有值班護士不在溜進來的。
他正準備開口,用溫和但疏離的語氣請她們離開,卻發現其中一個眼眶通紅的短發女孩已經快步衝到了他的床邊,隔著口罩都能聽出她呼吸的急促。
她死死盯著李若荀,眼眶通紅,聲音尖銳:
“你能不能放過他?”
李若荀大腦宕機了一瞬。
放過誰?
等等……
這不是他的私生,是林哲的毒唯?
“什麼意思?”
他虛弱地問,想要進一步弄清楚狀況。
“你彆裝傻!”另一個女孩也走了過來,眼眶同樣是通紅,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憤恨,“他都被抓了,網上全是罵他的!他這輩子都毀了,你的計劃得逞了,你現在滿意了嗎?”
李若荀眨了眨眼,一時間竟覺得有些荒謬到好笑。
他很想配合地點點頭,說一句“滿意,非常滿意”,然後看看這兩個女孩會露出怎樣精彩的表情。
但他終究沒有做這樣違揹人設的事情。
他隻是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還紮著的輸液針頭,然後抬起頭,困惑地問道: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現在躺在病床上的是我。”
“那你現在不是沒事嗎?!”
短發女孩的情緒瞬間激動起來,她往前逼近了一步,指著李若荀的鼻子:
“你活得好好的!你還躺在這裡,被所有人關心著,被全網同情著!”
“他呢?他這輩子都完了!”
“你知道他在看守所裡會怎麼度過嗎?!”
“那種地方又冷又臟,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怎麼受得了?!”
另一個女孩的語氣稍微軟一些,但那份偏執如出一轍:
“他隻是一時糊塗,他真的知道錯了。”
“拜托了,李老師,你出具一份諒解書好不好?隻要你願意,法院一定會輕判的。”
“我查過了,故意傷害罪,你現在又沒事,隻要有你的諒解書,他很可能判緩刑的,他就不用坐牢了!”
她說著,甚至試圖去拉李若荀沒有輸液的那隻手,言辭懇切:
“李老師,你那麼善良,被稱為‘人間天使’,你肯定不會希望一個人的一生,就這樣毀在你手裡對吧?”
“你心裡肯定也會難受的。得饒人處且饒人,你就放過他一馬吧,彆毀了他一輩子。”
李若荀聽著這番顛倒黑白的說辭,大腦有那麼一刻是空白的。
他甚至懷疑今天高付康做的晚飯裡麵是不是不小心放了菌子,讓他產生了幻覺和幻聽。
好家夥,合著他沒死成就得原諒加害者,林哲坐牢反倒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這就是偶像的力量嗎?
不愧是毒唯,這套強盜邏輯和她們的偶像真是一脈相承,連最基本的是非觀和人性都拋到腦後了。
再發展下去,她們不會要去劫獄吧……?
他的沉默似乎讓那個領頭的短發女生更加焦躁。
她又靠近了一步,幾乎要貼到病床邊上:
“你知道他有多努力嗎?他從一個什麼都不是的練習生走到今天,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憑什麼一句話就毀了他的一切?”
另一個女生還在旁邊抽抽噎噎地附和著,像是唱雙簧:
“求求你了,李老師,你就當是為自己積德行善……”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李若荀終於開口,歎了口氣,“林哲做的事情,自然有法律評判。我隻是一個受害者,做不到左右法律。”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短發女孩壓抑的怒火。
她原本以為隻要她們來求情,這個一向以溫柔善良著稱的李若荀肯定會心軟。
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冷血,這麼不近人情!
一想到自家哥哥現在正呆在冰冷的看守所裡,被全網謾罵,甚至可能麵臨很多年,甚至一輩子的牢獄之災,再也不可能站在舞台上閃閃發光……
而眼前這個罪魁禍首,卻安然無恙地躺在這裡,享受著萬千寵愛,她胸中的理智之弦“嘣”地一聲徹底斷裂。
“法律?法律還不是看你的態度!”
她俯下身,雙手死死抓住了李若荀的肩膀:
“隻要你簽一份諒解書,他就能輕判!你為什麼不答應?你說話啊!你就是不想!你就是要毀了他!”
“你放手……”
李若荀沒想到她會直接上手,本能地想要掙紮,但身體根本使不上勁。
“你知不知道他要是坐牢了,他整個人生就完了啊!”
短發女孩根本聽不進去,雙手用力地搖晃著李若荀單薄的身體,像是要從他嘴裡搖出一個“好”字。
也或許,她隻是在泄憤,發泄偶像坍塌的絕望,發泄自己無能為力的憤怒。
“你知不知道他現在有多慘!他在裡麵受罪啊!隻要你一句話啊,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李若荀猝不及防,被她晃得身體一顫,他隻覺得胸口傳來一陣短促而尖銳的刺痛。
緊接著,心臟像一腳踩空,驟停了一拍,巨大的空虛感和恐慌扼住了他的喉嚨。
“呃……”他猛地弓起身子,又因為胸痛被迫癱回枕頭,下意識地狠狠攥緊了胸口處的衣服。
瘋狂偏執的聲音在李若荀的耳邊變得模糊、遙遠。
他聽不清她後麵在喊些什麼了。
整個世界開始天旋地轉,視線裡的一切都化作一片混沌的漩渦。
那張開合的嘴,像一個無聲的黑洞,要將他整個人都吞噬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