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火鍋”兩個字,張雲安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攥緊了。
還吃火鍋?
差一點,病床上這個臉色蒼白還想著安慰彆人的家夥,就再也吃不到他心心念唸的那頓火鍋了!
而他張雲安,也將永遠失去一個可以約著去吃火鍋、去打球、插科打諢的朋友!
這個認知像一把刀子狠狠紮進張雲安的心臟,攪得他五臟六腑都泛起尖銳的疼。
“不急。”張雲安終於開了口,聲音卻啞得厲害,“你……你先好好養著。隻要那家店老闆不跑路,我們有的是時間去。”
李若荀連忙點頭:“嗯。”
張雲安沉默了許久,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平複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情緒。
“你差點嚇死我,你知道不知道?”
他終於抬起頭,看著李若荀。
李若荀下意識地想用玩笑帶過:
“大過年的,說什麼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啊。”
“你還知道不吉利!”
張雲安的聲音猛地拔高,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一個缺口,瞬間迸發出來。
“李若荀!差點躺在裡麵再也醒不過來的人是你!你現在跟我講吉利不吉利?!”
“我早上醒過來,手機上鋪天蓋地都是誇你的舞台,我還在跟著樂呢。結果中午,就看到視訊說你在搶救!我給你發訊息,不回!打電話,關機!”
“小問題!什麼小問題,你都進icu了,能是小問題嗎?!”
李若荀被他這一下吼得愣住了,他立刻投降: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說這個。是我讓你擔心了。”
“不是!”張雲安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地吐出來,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你彆道歉,這不是你的錯……是林哲……是那個畜生的問題!”
他連那個名字都不想提,說出來都覺得臟了自己的嘴。
張雲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病房裡又待了好一會兒,陪著李若荀聊了些他最近遇到的趣事和最近新年檔看的電影。
但看著李若荀喝完粥後精神頭明顯不濟,眼皮開始打架,他便沒再多留,叮囑了幾句讓他好好休息,就起身離開了。
病房的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裡麵的溫暖和光亮。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張雲安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殆儘。
他陰沉著臉,一路快步走出醫院大樓,鑽進車裡,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腦子裡不受控製地回放著陳思月告訴他的細節。
林哲明知道李若荀的心臟因為之前受過重傷一直不好,卻還是在他的保溫杯裡下了抑製心臟的過量藥物。
這是存心要他的命!
如果不是發現得及時,如果不是搶救措施得當,李若荀的心臟就會在藥物的壓製下,跳動得越來越慢,越來越無力,最後……徹底停止。
那個畫麵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張雲安猛地睜開眼,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砰!”
他攥緊拳頭,狠狠一拳砸在了前排的座椅靠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坐在副駕駛的助理嚇得一個哆嗦,連忙回頭:
“哥,你……你怎麼了?李老師這不是已經沒事了嗎,你彆太生氣了。”
“怎麼可能沒事!”張雲安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顫抖,“他差點就……!”
最後那幾個字他幾乎不敢說出口,彷彿一說出來就會變成現實。
他隻覺得一股無名火燒得他想殺人。
他拿出手機,點進了自己的微博小號。
這個號是半公開的,很多跟著他幾年的“雲彩”都知道這是他的自留地。
平時他也會發點碎碎念,或者分享幾張糊得看不清臉的風景照。
螢幕的光照亮了他陰鬱的臉。
他在輸入框裡敲敲打打,刪了又寫,寫了又刪,想罵人,想把那個畜生的名字掛出來,想把所有的肮臟都公之於眾。但理智告訴他不能。
最後他隻留下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人心真是不能直視!隻希望春天趕快來吧。”
點選傳送。
微博剛發出去沒幾分鐘,評論區就開始熱鬨起來。
【哥遇到什麼事情了呀?怎麼感覺心情不好?】
【我也希望春天趕快來,冬天好冷,凍得手都僵了。】
【雲哥春晚表現好好!粉這個安安就是爽!是不是太累了?要注意休息啊!】
【寶最喜歡春天嗎?那我們陪你一起等春天!】
……
網路上的輿論如同沸騰的油鍋,持續以驚人的速度發酵著。
工作室的公關團隊焦頭爛額,最終隻能發布一份簡短的回應,聲稱李若荀因身體不適入院,目前沒有生命危險,以此試圖平息不斷升級的猜測和擔憂。
雖然工作室用了“身體不適”這種萬金油詞彙,還強調了“無生命危險”,但這反而坐實了李若荀確實病重入院的事實,讓無數關心他的人更加揪心。
此刻,身處候機大廳的許清荷,思緒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回了那個寒冷的除夕夜。
那夜她自然也蹲守在外,很冷,風很大。
她記得李若荀從大樓裡走出來的時候,裹著厚厚的羽絨服。
燈光昏暗,他微笑著和大家揮手,說了新年快樂,聲音聽起來有些低,但一如既往的溫柔。
現在回想起來,那份看似平靜的溫柔之下,是不是已經隱藏著某些不為人知的痛苦和煎熬了呢?
許清荷的指尖冰涼,她開始瘋狂地回憶那晚的每一個細節,試圖找出被她們忽略的蛛絲馬跡。
或許,他根本不是下班後才撐不住的。
或許,在踏上那個萬眾矚目的舞台之前,身體就已經發出了警報。
甚至在更早的彩排時,他就已經感到不適了。
但是,他什麼都沒說。
舞台上的燈光璀璨奪目,厚重的妝容遮蓋了他可能已經毫無血色的臉。
他就那樣,以最完美的姿態完成了演出,因為他不想讓任何一個期待著他的人失望。
直到大幕落下,直到鏡頭移開,他纔敢倒下。
車裡昏暗的空間,急促的呼吸,身體逐漸冰冷,雙手無力地垂落……
許清荷不敢再想下去,那種想象中的無助和痛苦讓她瞬間崩潰。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猛地震動起來。
在她們的三人小群裡,葉萍發來了一條長語音。
許清荷吸了吸鼻子,點開。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你們看到那個爆料了嗎?我要殺了那個畜生!】
葉萍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和壓抑不住的暴怒,甚至能聽到她那邊拍桌子的巨響。
【什麼因病住院,什麼過度勞累,都是為了平息輿論給那個爛人遮羞!你們看到那個訊息了嗎?都在傳荀寶是被人下毒了!下毒你們知道嗎?這是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