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燁慢慢鬆開手,嫌惡地在褲腿上擦了擦掌心,像是沾上了什麼臟東西。
他冷冷地看著林哲,語氣比剛才平靜了許多,卻更加冰冷:
“彆在那給自己加戲了。”
“我們早就走訪過節目組。周桐導演之所以斃掉你的節目,是因為查到你多次雇傭水軍、甚至親自下場在網路上帶節奏抹黑李若荀,搞得烏煙瘴氣。為了保證春晚期間的輿論安全,台裡才決定把你換掉。”
“從頭到尾,李若荀都沒說過你一句話,也沒有關注你。”
“你把他當成不共戴天的仇人,處心積慮想置他於死地,可在他眼裡,或許根本就不知道這台晚會的彩排名單裡,還有你這麼一號人物。”
林哲愣住了。
“不可能……不可能!肯定是他告狀!肯定是他針對我!”
朱燁打斷了他的妄想:
“你彆以己度人了,你有什麼值得他惦記?值得他嫉妒?他忙著排練,忙著把最好的舞台呈現給觀眾,而你呢,隻會在陰溝裡算計怎麼把站在陽光下的人拖進泥潭。”
這番話,比任何拳頭都更具羞辱性,也更讓林哲意識到自己就像個小醜。
那種被徹底無視的羞辱感,比被抓還要讓他難受。
“帶走!”
老楊沉著臉,大手一揮,不想再跟這種垃圾多說一句話。
林哲被兩名警員押著往外走,路過朱燁身邊時,一直處於呆滯狀態的林哲終於害怕了。
他突然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拚命扭過頭:
“我有精神病鑒定書……我有抑鬱症!我控製不住我自己……”
朱燁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緊接著又是強烈的惡心。
為什麼同樣是人,構造相同,血液相同。
有的人可以為了陌生人獻出生命,遭遇苦難也拚命向這個世界釋放善意。
而有的人,卻能為了那點可笑的嫉妒和虛榮,處心積慮地去毀滅美好?
但他驀地又想起父親犧牲時染血的樣子,想起李若荀那雙溫和乾淨的眼睛。
那種無力感漸漸消退,朱燁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領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正因為有這種惡人存在,才更需要有人站在黑暗的邊緣,守住那道防線!保護那些值得保護的人!
他在心裡默默唸了一句:
李若荀,你一定要堅持住啊。
惡人已經被抓住了,你千萬、千萬彆輸給這種垃圾!
……
24小時後。
李若荀的各項指標沒有反複,終於從icu轉入了vip單人病房。
房間裡很安靜,窗簾拉了一半,擋住了外麵刺眼的陽光,隻留下一道柔和的光帶灑在床尾。
陸寧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床上的人。
李若荀躺在那裡,臉上扣著透明的氧氣麵罩,隨著呼吸,麵罩上起了一層薄薄的白霧,又慢慢消散。
太脆弱了,也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她心慌。
陸寧宣看著隻覺得心疼得無以複加。
如果當時是在酒店房間,如果高付康沒有及時發現不對勁……
無數如果在陸寧宣腦海裡盤旋,每一個都指向那個讓她不寒而栗的結局——那個總是溫溫柔柔喊她“宣姐”的年輕人,會悄無聲息地死在一個沒有人知道的角落裡。
陸寧宣不敢再往下想。
就在這時,她發現李若荀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她猛地站起身,緊張地看著他。
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李若荀緩緩睜開了眼睛。
天花板是純粹的白色,視野的邊緣還帶著模糊的重影。
他試圖讓焦距重新凝聚,身體卻傳來一陣脫力後的酸軟,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抽走了骨頭,沉甸甸地陷在柔軟的床鋪裡。
“小荀?醒了?”
耳邊傳來一聲壓抑著驚喜的低呼,緊接著是一張放大的臉。
李若荀下意識想要回應,隻是喉嚨乾澀,張了張嘴沒發出什麼聲音。
旁邊適時地伸過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
高付康穩穩地托住他的後頸,將吸管遞到他嘴邊。
“慢點,潤潤嗓子。”
溫熱的水流順著喉管滑下,那種火燒火燎的乾渴感終於緩解了一些。
水。
哦,對了。
林哲。
李若荀眨了眨眼,意識終於徹底清醒。
現在,林哲應該已經準備準備換上號服,在鐵窗後開啟他嶄新的人生,學著怎麼踩縫紉機為社會做點貢獻了吧?
李若荀虛弱地咳了兩聲,眉頭不由自主地蹙起:
“宣姐……我……這是在醫院?”
“嗯,在醫院。”
陸寧宣動作輕柔地摸了摸他額頭,確認溫度沒有異常,緊繃的神經才稍微鬆懈了一些:
“彆亂動,醫生說你剛出icu,身體還虛著呢。不過萬幸,隻要後續恢複得好,一兩周就能出院了。”
“我是怎麼了?”
李若荀微微側頭,眼神迷茫,彷彿對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聽他這麼問,陸寧宣心裡的後怕瞬間翻湧上來。
“你是被人下毒了。要不是送醫及時……”她咬著牙,恨聲道,“幸好沒事,真是嚇死我了!”
李若荀愣了幾秒,像是不解:
“下毒?……誰?”
“林哲。”陸寧宣吐出這個名字時,語氣裡帶著森寒的冷意,“彆怕,小荀,人已經被警察帶走了。鄭以仁律師已經接手了案子,這次不讓他把牢底坐穿,我就不姓陸!”
“為什麼?”李若荀喃喃道,聲音輕飄飄的,“他給我下毒?圖什麼啊?”
這句話倒不是裝的。
他是真不理解這種損人不利己的行為邏輯。
在他看來,人做事總該有個清晰的目標,最優解自然是利己利人的雙贏,其次是利己不損人,再次是利己損人。
林哲這種,嗯,可能他根本沒什麼理性思考能力吧……
沒準,營銷一下什麼“真性情”“笨蛋美人”之類的還能撈點觀眾緣,偏偏心性又惡毒,想著害人,那真是無解了。
陸寧宣看著他那副困惑的模樣,心裡更是酸澀。
在她看來,李若荀就是太乾淨了,根本想象不到人心能有多臟。
“因為他嫉妒你,他嫉妒得發瘋!”
陸寧宣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放柔了聲音。
“他自己有問題被節目組換掉,卻把一切都怪在你頭上……算了,小荀,彆去想這些臟東西了。”
“瘋子的邏輯,我們正常人理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