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荀正懵逼,角落裡,和副導演“密謀”著什麼的張有犁,臉上掛著一種即將惡作劇得逞的興奮。
在他漫長的導演生涯裡,給演員在劇組過生日這種事,還是破天荒頭一遭!
他自己都覺得這事兒新奇又有趣,心裡琢磨著,這回一定得把陣仗搞足了,讓小李這孩子感受到劇組大家庭的關心和愛護!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天色逐漸由灰藍轉為墨黑。
今天的拍攝格外漫長,收工的指令遲遲沒有下達。
張有犁像是忽然變了個人,一反常態地吹毛求疵起來。
“燈光!這個角度不對!再往左偏三度!!”
“道具組怎麼回事?這個暖水瓶的年代感不對,給我換一個!”
“小陸,你剛才那個眼神太平了,再來一條!”
李若荀坐在那裡,從最初的疑惑不解,到後來的疲憊。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際,房間裡所有的燈光“啪”的一聲,毫無征兆地全部熄滅了。
人群中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李若荀也是一愣,下意識地站起身來,不知道是停電了還是怎麼了。
然而,僅僅是片刻之後,一簇溫暖的光芒跳動著在黑暗中亮起。
他循著光看去,隻見張有犁的身影從黑暗中緩緩走出。
——他懷裡竟然抱著一個插著數字蠟燭的生日蛋糕!
搖曳的燭光映在他的臉上,將他平日裡嚴肅的輪廓勾勒得異常柔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張有犁帶頭唱了起來。
雖然有點跑調,但隨著他的歌聲響起,陸堯、肖紫雯、陳思月……
一張張熟悉的臉龐從張導身後的陰影中浮現,加入了合唱的行列。
攝影大哥不知何時已經扛起了機器,鏡頭上的一點紅光在黑暗中格外顯眼。
陳思月笑著走上前,將一頂生日帽戴在了李若荀頭上。
李若荀看著眼前跳動的燭火,終於明白了。
好麼,原來大家一整天的躲閃和疏離,都是為了準備這個“驚喜”!
他心中先是湧起一陣哭笑不得,隨即又被一股暖流包裹。
謝謝你們啊……這驚喜差點就變成驚嚇了。
也怪他,壓根沒怎麼記住過“自己”的生日。
李若荀看向眾人:
“……我還以為我被大家討厭了呢。”
眾人鬨堂大笑。
肖紫雯笑著嗔怪道:“誰捨得討厭你啊!小李老師!”
“就是就是!”
唐萱在一旁起勁附和。
張有犁把蛋糕穩穩地放在李若荀麵前的小桌上,燭光映亮了他年輕而清雋的臉龐。
他眸子裡跳動著兩簇小小的火苗,上麵清晰地映出了“22”的字樣。
其實李若荀不怎麼過生日。
細數原主的記憶,生日對他而言似乎是個模糊的概念。
而穿越過來的李若荀,更是沒有慶祝的習慣了。
對他而言,往年的這一天,通常是為了回饋粉絲,開一場生日直播,唱唱歌,聊聊天什麼的。
像這樣,被一群朋友圍著,為他唱一首最簡單的生日歌,在這個世界,還是從未有過的新奇體驗。
歌聲落下,片場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快,小李,許個願!”
張有犁樂嗬嗬地催促道,像個獻寶成功的老小孩。
李若荀順從地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願所有善意,都能被溫柔以待。
願在場所有人,都能身體健康。
他睜開眼,一口氣吹滅了所有的蠟燭。
“好!”
黑暗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隨即,片場的大燈重新亮起,驅散了黑暗,也讓眾人臉上的笑意更加清晰。
蛋糕被切分開來,每個人都拿到了一份。
李若荀也分到了一小塊,奶油細膩,果香四溢。
他剛想多吃幾口,高付康就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過來。
“小荀,嘗一小塊就行了。”他溫和但堅定地拿走了剩下的蛋糕,“你斷食這麼久,腸胃會不適應的,不能吃太多甜膩的東西。”
李若荀隻好遺憾地咂了咂嘴,將那一小塊蛋糕珍惜地吃完。
他站起身,對著在場的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張導,謝謝陸堯哥,謝謝紫雯姐,謝謝大家。這是我第一次在劇組過生日,這個生日,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陸堯原本覺得,在劇組過生日,雖然是件暖心的事,但遠算不上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可當他觸及李若荀那雙明亮而清澈的眼睛時,心頭卻猛地被觸動了。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流露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感激。
就好像,生活中這一點一滴的關心和愛護,對他來說都是無比珍貴的饋贈。
陸堯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或許遠比他表現出來的更加孤獨。
他那樣拚命地演戲,那樣燃燒自己,也許隻是因為他腳下沒有根,心裡沒有依靠,所以纔要拚命抓住每一個可能抓住的東西,來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
一股莫名的保護欲從心底升起,陸堯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李若荀的肩膀,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小荀,以後……以後不管是在戲裡還是戲外,要是遇到什麼難處,或者誰欺負你了,就來找哥。雖然我不是什麼大資本,但在圈子裡還能說得上幾句話。”
李若荀愣了一下。
在這個名利場裡,善意往往是明碼標價的奢侈品。
像這樣不求回報的承諾,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了。
他隨即眼角彎起,露出了一個溫暖的笑容:“嗯,謝謝堯哥。”
聚會並沒有持續太久,畢竟明天還要早起趕工,大家熱鬨了一陣便各自散去。
回酒店的保姆車上,暖氣開得很足。
高付康在前排開車,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正在發呆的李若荀:
“剛才沒嚇著吧?其實張導那個餿主意,我一開始是反對的。”
“沒有。”李若荀搖了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紙質的生日帽,那是他剛才特意帶回來的,“康哥,大家對我真好啊。”
“那是你值得。”高付康穩穩地打著方向盤,“你對彆人真心,彆人自然也會對你真心。張導那種老江湖,看人最準了,他要是看不上你,彆說驚喜了,連盒飯都不給你加雞腿。”
李若荀被他逗笑了。
他側過頭,沒有再說話,隻是將臉轉向窗外。
嘴裡似乎還殘留著蛋糕的香甜,那股甜意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久久沒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