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可嶽見她神情有異,好奇起來:
“趙宇恒?我知道這個導演,他那部《滾燙的心》當時很火,我還去貢獻過票房。他怎麼了嗎?”
作為銀河燦爛的編劇,他對月耀內部的事情隔著一層,並不瞭解。
唐萱壓低了聲音:
“就是因為他那部《滾燙的心》,他的光影工作室才被月耀看上,高價收購了。所以,他現在也是月耀的人。”
“更準確地說,是蘇振邦的手下。”
她說著,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李若荀,表情嚴肅地做總結陳詞:“小荀,這個人是咱們的敵人!”
周可嶽一頭霧水,這都什麼跟什麼,蘇振邦又是誰?怎麼就敵人了?
李若荀聽著她的分析忍不住笑了:“你說對了一半。”
“啊?哪一半?”唐萱不解。
“他是我們的對手,但不是唯一的對手。”李若荀故作深沉,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專案代表,“今天能坐在這裡的,每一個,都是我們的對手。”
唐萱愣了一下:“還真是。”
陳思月“撲哧”笑了:“你們說的語境完全不一樣吧!”
李若荀也彎了彎眉眼,但那笑意很快斂去。
“不過,確實得防著他們。”
蘇振邦的底細李若荀早就摸過。
這個人作為元老,曾經就是陸寧宣父親的左膀右臂。
在月耀深耕多年,根基深厚。
在集團內部,蘇振邦掌控著最核心的王牌製片部門,手下有幾位經驗豐富的製片人,源源不斷地為集團生產著穩賺不賠的閤家歡電影和商業大片,提供穩定的現金流。
那個之前被陸寧宣撬走加入銀河燦爛的王之珂,原本也是他計劃中要收入麾下的一員。
他還掌握著集團的藝人經紀公司,旗下簽約了眾多實力派演員,其中不乏像謝謙這樣的影帝級人物。
而在集團外部,盟友也是不少,電視台的購片主任、各大視訊平台的高管、知名的宣發公司老闆,甚至……文化口的一些領導什麼的。
但……
那又如何?
蘇振邦再厲害,也隻是月耀集團的高管,是一家民營企業的股東。
他可以用利益去影響一部分人,可今天這個場合,不一樣。
他主導不了整個創投會的最終結果。
李若荀正想著,一個看起來像是主辦方工作人員的人走了過來。
“請問是《沉默的真相》劇組嗎?”
“是,我們是。”秦加益連忙站起來。
“這是你們的順序抽簽結果。”工作人員遞過來一張卡片,“你們是第22號,下午場。”
“22號?”秦加益接過卡片,眉頭皺了起來。
一共25個專案,排在這麼後麵,評委們聽了一天的路演,早就審美疲勞了,很難再提起精神。
工作人員走後,秦加益憂心忡忡:
“這下有點麻煩了。排在後麵太吃虧了。”
李若荀卻笑了笑,安慰他:“秦哥,彆擔心。或許,排在後麵,反而是好事。”
“嗯?”
“如果我們的東西足夠好,就能在一片沉悶中,給他們帶來最大的驚喜和衝擊,不是更有分量嗎?”
秦加益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李若荀能有這樣的自信,他也該全力信任他。
上午場很快就開始了。
一個個專案團隊輪流上台,播放片花,闡述理念。
台下的評委席上,坐著十幾位來自官方機構、影視公司、投資機構的重量級人物。
他們表情嚴肅,一邊聽著台上主創的陳述,一邊在手裡的資料上不時地做著記錄。
光影工作室的《赤色火焰》排在第15號。
他帶來的先導片製作精良,畫麵極具衝擊力。
這是一部標準的主旋律商業大片,英雄主義、視覺奇觀、家國情懷,所有能夠調動觀眾情緒的元素,它都具備。
結束時,場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不少投資人已經開始和他們交換名片。
唐萱緊張地攥住了陳思月的胳膊:
“他們這個片子看起來好厲害。”
陳思月也有些擔心:
“是啊,看起來好燃,評委們應該會喜歡這種型別吧?”
李若荀的表情卻很平靜。
《赤色火焰》是一部成熟的商業片,但它和這次的主題,貼合度並不高。
這就是他們的機會。
隨著時間推移,會場裡的氣氛已經有些沉悶,不少人開始低頭看手機。
終於,主持人報出了下一個名字。
“下麵,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今天第22號——《沉默的真相》!”
聽到這個名字,昏昏欲睡的會場,忽然有了一絲騷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那個挺拔俊秀的身影。
李若荀。
他終於要登場了。
李若荀站起身,迎著全場的目光,一步一步,沉穩地走上了舞台:
“大家好,我是電影《沉默的真相》的導演兼編劇,李若荀。”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場,不卑不亢,溫潤而有力量。
“在開始我的闡述之前,請大家先看一段我們為這個專案拍攝的先導片。”
大螢幕暗了下來。
下一秒,一陣急促而詭異的音樂響起,畫麵亮起。
那是一個學校廁所的隔間,光線昏暗。
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臉上掛滿了淚痕,眼神裡是超出她年齡的恐懼和麻木。
她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隔間的門板上,投下一個巨大而扭曲的黑影。
畫麵驟然切換!
少年滿臉是淚,嘶吼著質問:“你承諾過!要讓那些人受到懲罰!老師你不是承諾過了嗎?!”
年輕的老師仰望星空,喃喃自語:“那孩子……應該變成天上的星星了吧?但願那裡,全是光明和愛。”
檢察官臉上帶著笑意:“世界本就不公,所以我們纔要努力,在職責範圍內,讓它公平那麼一點點。”
畫麵再切!
地鐵站,人潮洶湧。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嘈雜。
“有炸彈!”
“疏散群眾!”
混亂中,一個行李箱被開啟,裡麵赫然是一具蜷縮扭曲的屍體。
“死者江陽,男,前檢察官,死於機械性窒息……”
各種鏡頭交叉剪輯,無數碎片化的畫麵在急促的鼓點中瘋狂閃回。
孩子的笑臉,老師迷茫的側臉,檢察官被謀殺時枯槁的麵容,警察們奔走的背影……
無數觸目驚心的畫麵,似乎在訴說著一個龐大的故事,卻又被敲得粉碎,隻留下無數謎團。
會場裡,落針可聞。
前一秒還在刷手機的觀眾,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身體前傾,被那股撲麵而來的絕望與壓抑扼住了呼吸。
他們能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絕望和壓抑,那是一種足以讓人窒息的黑暗。
就在觀眾的情緒被壓抑到極致時,畫麵突然一黑。
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中,不知道是誰在說:
“一個人你再有錢,權力再大,普天之下你大不過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