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方的齊心協力之下,短短兩周時間,一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劇組,竟然奇跡般地搭建完成了。
李若荀正好也藉此機會,在耿星漢的指導下,先淺嘗了一番身為導演的滋味。
耿星漢的導演功底毋庸置疑。
但這位金獅獎得主的藝術風格,充滿了唯美而抽象的意象化表達,與《沉默的真相》需要的冷峻紀實風格,幾乎是兩個極端。
因此,他的存在,更像一個隨時能提供頂級技術支援的顧問,而不是主導者。
至於李若荀自己,這半年來在京影的課程並非虛度。
更何況還有係統加持。
當他手握畫筆,在分鏡本上勾勒畫麵時,那些曾經隻存在於想象中的場景,便行雲流水般地流淌於紙上。
張元看著李若荀坐在監視器前,微蹙著眉,側耳傾聽耿星漢講解某個鏡頭的景深變化。
那張臉過分精緻漂亮,在紛亂嘈雜的片場裡,不像發號施令的導演,反倒像個被眾星捧月,來體驗生活的偶像。
張元是這個專案的另一位副導演,也是陸寧宣新招入銀河燦爛的導演之一。
論年紀,他三十出頭,和耿星漢相仿,但他很清楚自己與這位金獅獎怪才之間的鴻溝。
他從沒想過和耿星漢去比較。
可是李若荀……
一個演員,一個藝人。
就因為他想當導演,就能讓金獅獎大導來當“導師”,讓頂尖團隊為他保駕護航,無數資源向他傾斜。
這怎麼能不讓人羨慕?
張元胸口堵著一股氣。
倒不是有什麼惡意,隻是那種自己熬了十年的資曆,在資本和名氣麵前顯得如此廉價,還必須聽從一個門外漢號令的感覺,讓他心裡發苦。
不過,娛樂圈就是如此,見怪不怪了。
張元壓下心頭的翻湧,準備開始今天的工作。
先導片的拍攝日程比較緊張。
出乎張元意料的是,李若荀上手極快。
他原以為這個偶像出身的年輕人,會緊緊依賴著耿星漢這根定海神針。
可事實是,李若荀幾乎在開機的第一時間,就褪去了明星的光環,迅速進入了導演的角色。
“攝影老師,這個鏡頭我們用緩慢推軌,從背影開始,慢慢搖到演員的臉上,焦點最後落在遠處那幾個女孩驚恐的眼神上。”
“對,我要一種日常下的暗流湧動感。”
“燈光組,女孩們那邊,用一點冷色調的底光,製造出她們被陰影籠罩的壓抑。”
一條條指令清晰、具體,而且極具畫麵感。
甚至,比耿星漢的藝術表達還要好懂些。
劇組裡唯一能打斷他工作節奏的,隻有高付康。
“小荀,該休息十五分鐘了。”
李若荀正沉浸在和攝影師的討論中,聞言抬起頭,無奈地笑了笑,竟真的順從地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康哥。”
他站起身,高付康已經遞過來一瓶溫水和一個小小的藥盒。
進度不可避免地被拖慢了。
張元看著這一幕,心裡那股複雜的情緒又翻湧了上來。
拚命的導演他見得多了,沒見過這麼嬌氣的。
很多劇組為了趕進度,連軸轉幾十個小時熬大夜都是家常便飯,這位倒好,跟小學生上課似的,還得強製休息。
但腹誹歸腹誹,工作不能停。
“好了,都彆愣著!”張元拍了拍手,洪亮的聲音在片場回響,他主動站出來控場,“燈光組,按李導剛才說的,準備下一場的布光!道具組,換景!都動起來,彆浪費時間!”
在他的排程下,劇組重新高效地運轉起來。
“張導。”
李若荀的聲音傳來。
張元回頭,看見他正擰開擰開保溫杯,眼睛卻一刻也沒離開忙碌的片場。
“下一場的佈景,a機位的軌道再往左移半米,我要一個更貼近角色視角的推鏡。”
“好的,李導。”
張元應了一聲,又轉身去安排。
十五分鐘後,李若荀重新回到監視器前時,現場已經按照他的要求佈置妥當,隨時可以開拍。
“張導,剛才麻煩你了。”
李若荀看著煥然一新的佈景,臉上帶著真誠的感激,眼角眉梢都透著溫和的笑意。
對方那張過分精緻的臉上沒有絲毫敷衍,張元看著他,心裡那點疙瘩被這坦然的態度弄得不上不下,隻好有些生硬地擺了擺手:
“我的工作而已。”
很快,張元就發現,李若荀因為身體原因,非常懂得放權。
或者說,他聰明地將自己的精力用在了刀刃上。
他隻抓最核心的鏡頭語言和表演情緒,具體的執行工作,則毫不猶豫地交出來。
耿星漢這位藝術大神顯然不適合乾這些雜活。
於是,張元發現自己成了李若荀名副其實的左膀右臂,幾乎掌控了現場的執行權力。
“張導,下一場是群戲,場麵排程我沒什麼經驗,你幫我盯著點。”
“張導,這個追逐鏡頭的執行方案,用手持攝影跟拍,增加顛簸和不穩定的感覺……”
說著說著,不知不覺稱呼就變了:
“元哥,麻煩你了……這條太棒了。”
張元動作停滯了一瞬。
一天拍攝結束,收工的時候,張元習慣性地檢查當天的素材。
當他坐在監視器前,將白天拍攝的片段連起來看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螢幕上,光影在訴說。
壓抑的冷色調中,女孩們麻木的臉,與老師關切又無力的眼神,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
構圖、節奏、表演……
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處,充滿了電影質感。
這……真的是一個新人導演能拍出來的東西?
……
先導片的拍攝時間有五天。
這之後,還要留出同樣緊張的後期剪輯、調色和配樂時間。
為了最大化利用時間,李若荀將所有非自己出演的戲份,全部集中在了前三天。
而江陽的戲份,則集中在了最後的兩天。
這樣做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
前三天,他可以心無旁騖地以導演身份掌控全域性,將劇組其他成員的戲份逐一拍完。
同時,這三天也是一個寶貴的磨合期,讓這個臨時搭建起來的草台班子,能夠逐漸找到彼此的節奏,提高協作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