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兩句日常,李若荀看著陸寧宣緊繃的下頜線和眉宇間揮之不去的倦意,沉默片刻後,心中某個醞釀已久的想法,終於在此刻決定說出口。
“宣姐,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陸寧宣察覺到了他情緒的變化,有些疑惑,身體微微坐直:
“你說。”
“我在想,等我出院後,我的個人工作室,是不是可以考慮……從集團獨立出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病房裡溫暖的空氣似乎被抽離了。
陸寧宣的臉色沉了下來,聲音緊繃:
“你看到了什麼?”
李若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組織了一下語言,慢慢解釋起來:
“宣姐,你看,我這次的事情,對公司的股價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雖然最後的結果是好的,但這個過程……我想,你一定承擔了董事會那邊巨大的壓力。”
“如果我的工作室能夠獨立運營,自負盈虧,那麼它就隻是我的公司,一個由月耀或者你個人投資的專案,而不再是集團的核心藝人資產。”
“這樣一來,未來如果我再遇到類似……不可控的意外,所有的風險就會被隔離在工作室內部,不會再直接衝擊到集團的股價。”
月耀是龐大的上市公司,要為股東和上千員工負責,掣肘太多。
但如果是他自己開工作室,可能規模也就在十幾人,無需上市,他將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這不是一個衝動的決定。
這是他躺在病床上,思考出的最優解。
陸寧宣靜靜地聽著,眸中的銳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
她明白了。
他什麼都知道了。
她費儘心力想為他隔絕在外的風雨,他還是用自己的方式窺見了一角。
確實,李若荀的案子讓月耀的市值在短時間內劇烈動蕩。
對於那些隻看重報表和公司穩定性的股東而言,他完全是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更何況,他現在身體狀況堪憂,未來星途未卜。
以他那種永遠先為彆人著想的性格,現在主動地做出“最理性”的決定,提出離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陸寧宣一直強硬地壓製著這些聲音,她不會,也絕不可能放棄他。
她搖了搖頭,伸手理了理他額前有些淩亂的碎發,動作是前所未有的輕柔:
“你把宣姐當成什麼人了?”
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直視著李若荀的眼睛。
“李若荀,你給我聽好了。”
“你不是我的負累,明白嗎?”
“所以,我不可能放棄你。”
看他嘴巴微張,陸寧宣的語氣不自覺地又軟了下來:
“以後,不要再想這些委屈自己的事情。凡事多想想自己,多為自己考慮一下,好嗎?”
李若荀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感動。
合約期內想解約單乾,這在任何公司都是撕破臉的前兆。
怎麼他自己想當老闆,看陸寧宣的表現,倒像是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
沒有,真的不委屈!
獨立出來,不用再被公司的條條框框掣肘,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更何況,他從未想過要和陸寧宣徹底斷開聯係,孤家寡人自己闖娛樂圈。
他隻是想換一種更靈活的合作方式。
當然了,不想再看到她因為自己的事承擔壓力,也確實是重要目的之一。
他連忙解釋:
“不是,宣姐,我沒有誤會你要拋棄我,也不是覺得委屈。”
他迎著她的目光,眼神坦然而真誠。
“我隻是……從一個更理性的角度分析。”
“如果我獨立出去,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我就不再是集團的資產,而是你的盟友。”
“不是月耀集團的藝人,是陸寧宣的合作者。”
“這樣一來,他們就再也沒有立場用我的事來為難你。”
“至於錢,隻要我還能賺,一分都不會少給你。”
陸寧宣靜靜地聽著,她臉上的擔憂與心疼一點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訝然。
是啊,她怎麼忘了,這個孩子雖然看起來溫柔無害,骨子裡卻有著超乎年齡的清醒。
雖然如今身體虛弱,但他並非真的隻是一個被動接受安排的瓷娃娃。
她之前一直在用自己的權力和威望強行壓製著那些負麵的聲音,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隻要李若荀一天還是月耀的“資產”,這種爭論就永遠不會停止。
可如果……她順水推舟呢?
陸寧宣的眼神變了。
既然他們那麼想放棄李若荀,那麼想切割掉這個風險資產……
那好啊。
就讓他們如願以償好了。
這個念頭一起,陸寧宣的思路豁然開朗,眼前彷彿出現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這簡直是……一步妙棋。
是啊,為什麼不呢?
她完全可以在下一次董事會上,表現出“獨木難支”、“被迫妥協”的姿態,心不甘情不願地同意他們切割李若荀這樣的風險藝人的請求。
他們會以為自己獲得了勝利,壓製住了她,成功為集團剔除了一項影響公司穩定的“不良資產”。
嗬嗬,真有趣。
他們永遠不會明白,當李若荀從“月耀集團的李若荀”變成“陸寧宣的李若荀”時,這意味著什麼。
他未來創造的所有價值,無論是商業上的還是藝術上的,都將直接與她個人深度捆綁,繞開集團那複雜的利益分配和權力傾軋。
這次的事件,對集團而言是危機,是動蕩的股價。
但對她個人而言,竟然成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若是在這之前,以如日中天的人氣,彆說解約,就是合約到期,他想走人或許也要廢一番波折。
嗯,唯一需要注意的是過程中要避免一些法律風險。
陸寧宣看著眼前蒼白俊秀的青年,心中第一次湧起一種荒謬感。
自己費儘心思想要保護的人,卻意外遞給了她一把足以撬動整個權力格局的鑰匙。
“好。”
陸寧宣乾脆利落地吐出一個字。
“具體的合作模式,等你好起來我們再細談。”她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果決,“你隻需要安心養身體,其他的一切,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