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是陳思月。
她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眼眶通紅,在看到李若荀睜著眼睛靠在床頭時,腳步瞬間頓住,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小荀!”
她快步走到床邊,想碰又不敢碰,聲音裡帶著哭腔。
“你終於醒了!”
緊隨其後,陸寧宣、耿星漢等人也快步走了進來。
陸寧宣依舊是那副乾練的模樣,但緊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紅的眼角,還是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她低下頭摸了摸他的臉頰,短發垂落下來:
“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李若荀放下手機,微笑了一下安慰他們:
“我沒事,就是……睡得久了點,有點沒力氣。你們看我都玩手機了。”
他岔開話題:“我睡了多久?這裡是……”
“兩天!你整整睡了兩天兩夜!”陳思月搶著回答,聲音還有些抖。“你判決出來之後就暈倒了,我們都快嚇死了!”
“這裡是京市,”陸寧宣接過話頭,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六院的進食障礙診療中心,全國治療厭食症最專業的地方之一。”
京市?
李若荀有些意外。
他隻記得自己在法庭上聽完宣判,心裡一激動一放鬆,之後的事情就全無印象了。
沒想到一覺醒來,人已經從高原省被轉移到了千裡之外的京市。
難道又是直升機送過來的?
看著大家激動又後怕的樣子,李若荀耐著性子,眉眼彎彎笑著一個個地安撫。
“思月姐,彆哭了,我現在這不是好好的嗎?”
“星漢哥,謝謝你過來,看到你得金獅獎了,還沒恭喜你。這段時間連累你跟我一起挨罵了。”
高付康站在人群外圍,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有些訝異。
這場景,與其說是一群成年人在探望病人,倒不如說是一群人哭著鬨著要安慰,要抱抱,還真是奇特的景觀。
李若荀的視線在人群中移動,最後落在了角落裡的韓義身上。
他遠遠地站著,表情看起來又哭又笑的。
李若荀的心裡咯噔一下。
楚醫生那番話瞬間在他腦海中回響。
【他當時就崩潰了。喊著要是你醒不過來,他就要拿著刀去把那些害你的人全都捅了……】
李若荀朝著韓義的方向,喚了一聲。
“韓義。”
韓義愣了一下,眸中立刻爆發出驚喜。
他早就想衝過去了,可這裡每一個人,似乎都比他和會長更親近。
韓義快步走了過去,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水汽。
“會長……”
他聲音忽然就哽嚥住了,似乎有千言萬語,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若荀看著他,想起了最初在高原貨車上的那個夜晚。
他父母早逝,內心沒了寄托,又把感情看得比天重,難怪會把基金會當成唯一的信仰。
“還記得你之前跟我說的話嗎?”
李若荀問。
韓義看著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說,在基金會的工作裡,你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意義和價值。”
“你說,你想通過幫助彆人,讓自己的人生不至於在回顧時,什麼都沒有留下。”
“我們做的事情,是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一點點,哪怕隻有一點點。”
“嗯。”
韓義用力點頭,這些確實是他掏心窩子說過的話,可會長為什麼現在提?
“所以,不要因為外界的任何事,任何人,就輕易放棄它,更不要讓它偏離了原本的軌道,明白嗎?”
李若荀的目光溫和而堅定。
他根本不知道,楚醫生為了刺激他的求生意誌,究竟添了多少油加了多少醋。
韓義:……
我乾啥了?
會長在說什麼?
韓義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但當他撞進李若荀那雙真誠又擔憂的眼眸裡時,所有的困惑都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會長在關心我!
會長沒事了!
這就夠了!
他用力地點頭:
“嗯!會長!我聽你的!”
隻要你好好的,你說什麼都是對的!
遠在錦城華西醫院的楚醫生,忽然沒來由地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順手摸走了同事辦公桌上的一支新筆,心想難道是這兩天太興奮,熬夜看小荀勝訴的各種討論,免疫力下降要感冒了?
陸寧宣輕輕拍了拍李若荀覆在被子上的手背,放柔了聲音:
“好了,彆再花心思擔心彆人了。”
“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好好養身體。公司的事情,基金會的事情,天大的事情都給我往後放放。”
李若荀順著她的力道靠回柔軟的枕頭上。
“宣姐,我還是想跟大家報個平安。”
“剛才你們來之前,我看了看手機。”
“不隻是粉絲,很多網友也一直在等我的訊息。”
時隔一個多月,李若荀終於再次拿到了自己的手機。
螢幕亮起的瞬間,積壓了一個多月的通知瞬間淹沒了整個螢幕。
這段時間,外界早已天翻地覆。
不是謾罵,不是質疑,也不是那些曾經熟悉的、帶著惡意的揣測。
他的名字,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正麵形象,占據了所有他能看到的平台。
輿論環境好到不可思議。
他幾乎成了一個符號,一個象征。
這次的事件,讓許多完全不關注娛樂圈的普通大眾,也徹底認識了他。
一個在做慈善時,為了拯救被侵害的女孩,自己險些死去的英雄。
一個在沉冤得雪後,卻因身心俱疲而當庭暈倒的病人。
甚至,央台新聞頻道還為他的案件製作的半小時專題報道——《正義的邊界:從李若荀案看正當防衛的法律實踐》。
節目裡,權威的法學專家條分縷析,從過去同型別案件講起,將他的行為界定為“特殊防衛”,並肯定了法院的判決對於未來同類案件的指導意義。
李若荀滑動著螢幕,指尖有些冰涼。
他心想,如果說過去,他的路人緣是建立在《你即我的可能性》、《戲夢》這些作品之上,圈定在娛樂圈的粉絲群體內。
那麼現在,他的公眾認知度已經徹底突破了那層壁壘,達到了真正意義上的國民度。
這年頭,資訊繭房讓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圈子裡,想要達成這種全民級彆的認知,太難了。
不像曾經那個沒有智慧手機的時代,一部爆劇就能讓一個演員家喻戶曉。
隻是沒想到,自己達成它的方式,竟是如此慘烈又奇特。
但無論如何,結果就是這樣。
超級正麵的名聲,山呼海嘯般的讚譽。
即便部分角落裡還有一些試圖用“殺人犯”來攻擊他的聲音,但這些雜音剛一冒頭,就被汪洋大海般的聲援徹底淹沒。
這次事件的路人盤太過龐大。
其實很多人不是在支援他李若荀,而是在支援正義,隻是他正好站在了正義這邊。
李若荀抬起頭,看向陸寧宣,像是隨口一說,卻讓眾人瞬間擰起了眉頭。
“所以,我想,我之後開個直播吧。”
“什麼?”
陸寧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陳思月也驚撥出聲:
“小荀!你現在身體這麼虛弱,怎麼能直播?彆逞強啊,我知道你想讓大家安心,但是發個微博不就好了嗎?或者拍個幾十秒的短視訊。”
“我不是要逞強。”李若荀耐心地解釋,“直播可以像之前生日那次一樣,跟大家聊聊天,吃點東西。不費什麼力氣。”
“吃東西?”陸寧宣忽然捕捉到了這個詞。
李若荀迎著她的目光,笑著點點頭:“嗯,我想吃海鮮粥。”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陳思月意識到了什麼,眸中淚水瞬間滑落。
陸寧宣也停了動作,她看著李若荀那張帶著幾分期盼的臉,看著他清澈眼眸裡映出的自己。
他想吃東西了。
他終於,想吃東西了。
陸寧宣幾乎是立刻彆過臉去,用力眨了眨眼,才把那股酸澀的潮意壓下去。
再轉回頭時,她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笑容:
“那可不行。”
她點了點李若荀的額頭,語氣寵溺又堅決。
“你剛醒,腸胃還虛弱得很,隻能吃點湯水或者米糊之類的東西。”
她說完,又克製地抿了抿唇,強迫自己笑得更自然些,轉頭看向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高付康。
“是吧,小高?”
高付康溫和地點頭。
“是的陸總,李先生的身體需要循序漸進地恢複,飲食必須嚴格控製。但他產生了吃東西的想法,這是一個非常好的訊號。”
是啊,他放過自己了……
太好了。
陸寧宣重新看向李若荀,溫柔的目光如水:
“咱們得一步一步來,等你身體好了,我帶你去吃京市最好的海鮮。”
她又揚聲對高付康說。
“小高!以後我們小荀的飲食,就全權交給你把關了!”
高付康向前一步,露出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
“那是自然,請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