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審的時間在激烈的辯論中被拉得很長,空氣中都彌漫著針鋒相對的的氣息。
鄭以仁的陳詞結束,雙方又開始羅列新的證據證人。
老師陳思齊作為證人,詳細描述了事發時杜星、李若荀、劉和健的狀態反應,以及事件經過。
學校一名負責夜間清潔的工人,則證實了時不時會出現在樓道裡的異常響動。
那聲音像是女孩子的哭泣,又像是絕望的呐喊。
女孩杜星經過處理打碼的證詞視訊也被放出。
視訊中她聲音顫抖,在專業人士的安撫下,描述了劉和健的糾纏與威脅。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點燃,資訊流以驚人的速度滾動。
【我靠!光聽描述都覺得窒息了!】
【小星該有多絕望啊,還好有李若荀那時候救她!】
【這劉和健就是個披著人皮的畜生!死有餘辜!】
【幸好李若荀聽到了哭聲,不然這一切都還深埋在黑暗當中,小星,還有彆的女孩都不會得到解救】
【他媽這還用審嗎?李若荀就是英雄啊!為民除害有什麼好說的】
輿論幾乎一邊倒地湧向了李若荀。
就在這時,一些敏銳的粉絲卻從直播畫麵中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等等,你們有沒有覺得……小荀的臉色好像比開庭的時候更差了啊?】
【他天啊,他肯定是在硬撐著吧,傷得那麼重,怎麼能來參加庭審啊!】
【心疼死我了啊啊啊】
粉絲們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
長時間的強撐,加上庭審中不斷被激起的緊張情緒,讓李若荀的身體終於發出了更強烈的抗議。
他感到一陣陣的發冷,四肢百骸的力氣都在被抽走。
控辯雙方激烈的爭鋒,旁聽席上壓抑不住的抽泣都隔得十分遙遠。
但是不能影響庭審……
他努力抬起手,輕輕扯了扯鄭以仁的衣袖。
正慷慨陳詞的鄭以仁,在感到衣袖被拉動的瞬間,心頭猛地一跳。
他立刻低下頭,正對上李若荀那張毫無血色、冷汗涔涔的臉。
此刻的他已經很難維持端正的坐姿,整個身體都在難以抑製地輕顫。
鄭以仁眸中閃過擔憂,馬上停止陳述,身體微微前傾靠近。
李若荀聲音微弱:
“有點……冷……頭暈……”
他努力地表達著。
鄭以仁立刻對著審判長舉起了手,聲音急促:
“審判長,我的當事人身體出現不適,請求暫時休庭!”
審判長也注意到了被告席的異樣。
他看了一眼時間,已近中午,便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暫時休庭!下午兩點繼續開庭。”
話音剛落,李若荀便被法警和醫護人員迅速推離了法庭,進入法院的臨時羈押室。
因為他情況特殊,本就安排著醫生和急救裝置。
冰涼的液體順著輸液管緩緩注入血管。
過了好一會兒,在藥物的作用和葡萄糖的補充下,他終於感覺身體的不適有所緩解,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下來。
本該是吃飯時間,李若荀因為厭食症的緣故,隻能輸點葡萄糖補充一下維生的能量,並且儘力休息補充體力。
羈押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鄭以仁走了進來。
“感覺怎麼樣?”他開口問道。
李若荀緩緩睜開眼,視線聚焦了幾秒纔看清來人。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笑容,卻沒什麼力氣。
“好多了,鄭律師。你吃過飯了?”
“嗯,在食堂隨便吃了點,不用管我。”鄭以仁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小荀,你上午做得很好,比我們預想的任何情況都要好。”他複盤著庭審的情況,“你的堅持,你的狀態,本身就是最有利的證據。陪審團和法官都看在眼裡。”
李若荀輕輕“嗯”了一聲,低聲說:
“謝謝您,鄭律師,為我的事這麼儘心儘力。”
鄭以仁笑了笑,換上一種故作輕鬆的口吻,半開玩笑地回應:
“這是我的職業道德。我收了錢,自然要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
“下午的舉證階段結束後,就是法庭辯論,那是我們律師的工作。”
“等我們辯論結束,按照程式,你會有一次自行辯護的機會。”
鄭以仁看著李若荀,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到時候,小荀,你就說說自己的心裡話。”
“告訴他們,你對生命的逝去感到悔意和抱歉,但你救人的初衷從未改變。”
“告訴法庭,你尊重法律,無論結果如何,你都期盼一個公正的判決。”
“我相信你,你是個好孩子,隻要你說出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用你的真誠去打動他們,大家都會理解你的。”
李若荀安靜地聽著,點了點頭。
鄭以仁卻敏銳地捕捉到,那雙漂亮的眼睛裡,並沒有被說服後的釋然,那裡依舊是一片沉寂的湖水,平靜無波,深不見底。
這孩子,並不認同他說的話。
一個念頭在鄭以仁心中閃過。
他還是覺得自己有罪……
鄭以仁忽然覺得有些心疼。
……
孟瑜一頓午飯吃的食不知味。
等到了2點,她立即回到了直播間。
此時顯示的觀看人數,比上午少了一大截。
孟瑜倒是並不意外。
畢竟庭審的過程對於大多數人而言,終究還是冗長枯燥的。
路人後續看看新聞通稿或者營銷號的剪輯也就足夠瞭解情況了。
真正願意花費一整個下午,去傾聽那些繁瑣的法律條文和證據呈示的,除了當事人家屬、法律愛好者,剩下的,大概就隻有他們這些粉絲了。
孟瑜握緊了手心,指尖有些發涼。
而錢純就是那些非粉絲觀眾裡,為數不多留下來的一個。
他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麼感受,隻是覺得荒謬。
真蠢!
真他媽有病!
錢純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心裡那股無名火又竄了上來。
他以前罵過很多次李若荀,現在他發現,這傻叉確實該罵。
舒舒服服地唱歌賺錢,享受粉絲的愛不好嗎?非要去那鳥不拉屎的山裡,跟著那個文藝片導演耿星漢拍什麼破電影,被罵得狗血淋頭,圖什麼?
演唱會開得好好的,掌聲和鮮花都給你了,非得要去搞什麼狗屁慈善,把自己卷進這種殺人放火的破事裡……找死是吧?
錢純罵完之後,心裡卻空落落的。
他看著螢幕裡那個安靜憔悴的身影,一種更加陌生的情緒浮了上來。
世界上……
怎麼會真的有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