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湧向李若荀的惡意,此刻百倍、千倍地迴流,砸向了王愛悅母女。
如果說原始視訊的出現點燃了公眾的怒火,那麼接下來湧現出的大量技術貼和實錘貼,就是給這團火添上了源源不斷的猛料!
憤怒的網友們甚至展現出了堪比福爾摩斯的偵查能力。
很快,一張名為《校長家屬炫富與哭窮》的對比圖開始在各大平台流傳開來。
左邊是王愛悅在采訪中穿著樸素舊衣,聲淚俱下控訴生活艱難的截圖。
右邊則是網友從她社交賬號角落裡扒出的,佩戴著某奢侈品牌經典款項鏈的照片,價值六位數。
左邊是劉莉白直播時背景裡簡陋的白牆。
右邊則是她某張自拍裡,身後高階餐廳內價值不菲的裝飾畫。
視覺衝擊如此強烈。
以至於每一個看到圖片的人都感受到了被愚弄的滋味。
更有邏輯清晰的博主,連夜製作出了一份名為《校長家屬撈錢全時間線》的長圖文。
這些邏輯清晰、證據確鑿的內容,被憤怒的網友們瘋狂轉發。
熱搜榜單徹底換了一副麵孔。
#校長家屬直播翻車實錄#
#伸冤基金變豪宅基金#
#求查校長家屬詐捐#
而之前那些最堅定的支援者,此刻自然也成了反噬最猛烈的一批人。
【我還是個學生,省吃儉用把下個月的生活費都捐了,你們就拿著我的錢去買名牌?你們的良心呢?】
【我媽看了你們的視訊,讓我給你們轉了五百塊,那筆錢是她賣菜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騙子!把錢還給我們!】
【退錢!我真是瞎了眼才會相信你們!】
在山呼海嘯般舉報和聲討下,各大平台迅速做出反應,劉莉白和王愛悅的直播賬號和社交賬號直接被永久封禁。
而在這場全民討伐進行到最**時,官媒發布了一篇評論員文章。
文章標題言簡意賅——《警惕消費苦難的流量生意》。
文中字字句句都直指事件核心。
嚴厲批評了“利用公共事件煽動網路對立,通過虛假人設消費大眾同情心,進行非法牟利”的行為,並呼籲建立更清朗的網路環境。
此文一出,徹底定調!
王愛悅和劉莉白,成了網路上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
專案組的辦公室裡,氣氛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高譽盛看著電腦螢幕上那段剛剛從技術部門拷貝過來的視訊,吐出一口積鬱已久的濁氣。
“頭兒,這下好了,真相就在這兒擺著了。無可辯駁!咱們可以直接封存證據,準備移送檢察院了。”
張組長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那張緊繃了幾天的臉龐,線條總算柔和下來。
這案子壓力太大了,全國人民都盯著。
現在有了這段視訊,能給所有人一個交代了。
當專案組的警察再次來到病房時,李若荀敏銳地察覺到,他們看自己的眼神似乎變了。
“李先生。”張組長的聲音放得很輕,語調也異常緩和。
“視訊我們已經作為核心證據封存了。整個案子的偵查階段,到今天就算結束了。”
“接下來,我們會將全部卷宗和證據移交到檢察院,進入審查起訴流程。”
李若荀經過之前心臟驟停,身體狀況還不如之前,連開口說話都牽動著胸口,一陣憋悶。
他泛著紫的唇瓣微動,最終隻是眨了眨眼,表示自己聽到了。
病號服空蕩蕩地掛在他身上,襯得臉龐愈發清瘦,幾乎沒什麼血色。
高譽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似乎想說些什麼,卻被張隊長用眼神製止了。
他隻能將那句沒出口的道歉嚥下去,換成了一個歉疚的注視。
“好好養傷。”張隊長歎了口氣,把需要簽字的檔案遞過去,“後續檢察院的同誌可能會來找你瞭解情況,你的律師會處理好的。”
李若荀用手支撐著床墊,想讓自己坐得更直一些,好方便簽字。
然而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讓他呼吸變得紊亂,額頭都滲出了一層薄汗。
高譽盛再也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手臂在他背後虛攏著,幫他卸去大半力氣。
做完這個動作,他才感覺到隊長投來的視線。
高譽盛眼神飄忽,假裝自己沒看見。
他知道這不符合紀律,他們不該對嫌疑人表露出過多的個人情感。
可這一刻,他沒法說服自己就這麼看著。
法理之外,終究還有人情吧。
他乾脆順勢接過檔案板和筆,遞到李若荀麵前,用極低的聲音貼著李若荀的耳廓道歉:
“對不起,在我陪同的情況下,還差點讓人害了你。”
李若荀偏過頭,冰涼的指尖覆上握住高譽盛的手背輕輕晃了晃,像是在安撫。
高譽盛抿緊了嘴唇,不再說話,心中那份愧疚卻愈發沉重。
那天他有多害怕自己的職業生涯和前途會被毀掉,如今就有多羞愧!
羞愧於自己作為一個刑警,竟然毫無所察地被人引導利用!
李若荀接過筆,腕部卻因為脫力和傷口的牽扯,控製不住地輕微發著抖,連帶著那支普通的簽字筆也跟著晃動。
他垂下眼,視線聚焦在需要簽名的地方,筆尖懸停了片刻,才慢慢落下,一筆一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
月耀娛樂,董事長辦公室。
陸寧宣麵前的平板電腦螢幕上,視訊剛剛播放到最後一幀,定格在滿地的血泊上。
陸寧宣的身體有些僵硬。
她知道李若荀受了很重的傷,幾乎瀕死。
但語言的描述,遠不及親眼目睹這慘烈畫麵的萬分之一。
他怎麼敢?他怎麼能?
那個傻瓜,他難道不知道把刀拔出來,隻會加速失血,隻會死得更快嗎?
他知道的。
他當然知道。
陸寧宣的腦海裡浮現出李若荀平日溫和帶笑的眉眼,清澈而通透。
可他還是這麼做了。
陸寧宣捏著平板的手收緊,指尖的涼意順著手臂蔓延。
那是她一直護在羽翼之下的孩子啊。
可他卻在一個她看不見的地方,被人用這樣殘忍的方式,差點奪去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