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兩個穿著便服的男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李若荀費力地抬起眼簾,望向來人。
目光落在為首的那個中年男人身上時,他的眼神瞬間凝固了。
是他!
那個在監控裡,刪掉了劉和健電腦中所有視訊證據的警察!
他怎麼會來審訊自己?!
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李若荀不動聲色地掩飾住情緒,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
“李若荀,我們是專案組的,我叫黑臨,這位是我的同事高譽盛。”
黑臨拉過一張椅子,在病床邊坐下,姿態顯得很放鬆。
“今天來,是想就劉和健死亡一案,向你瞭解一些情況。這不是正式審訊,隻是初步詢問,放輕鬆。”
他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和氣。
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個經驗豐富、值得信賴的老警察。
高譽盛在一旁開啟了記錄本和錄音筆。
黑臨從姓名、住址這些基礎問題開始問起,一切都顯得那麼公式化。
李若荀按照鄭律師教的那樣配合著,客觀地描述著當時發生的一切。
他一邊應付,一邊腦中飛速運轉。
黑臨剛纔在門口的舉動,明顯是刻意支開看守的同事。
他想做什麼?
病房裡有監控,他的同事高譽盛也在場,錄音筆開著。
在這麼多雙眼睛下,他能用什麼手段?
李若荀眉頭微蹙,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嘀……嘀……”
監護儀上的數值逐漸提升。
或許,應該先示弱,以身體不適為由,中止這次問話,先讓他離開再說。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對麵的黑臨臉色驟然一變。
他“唰”一下從椅子上探身向前,湊近李若荀,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驚慌吼道:
“李若荀!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那聲音毫無預兆地在耳邊炸開。
李若荀本就脆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住,又狠狠揉搓,瞬間亂了節奏,混亂地跳動起來。
他猛地閉眼,手下意識地攥緊床單,頭暈目眩。
他明白了!
這就是黑臨的手段。
“快!按呼叫鈴!”
黑臨的表情看起來凝重萬分。
他一邊手忙腳亂地去按床頭的呼叫鈴,一邊對高譽盛大喊。
“小高!你快去喊醫生!彆等他們了,跑過去,快去!就說病人看起來很不舒服,讓他們趕緊過來!”
“他要是出事,我們都要擔責的!”
高譽盛被這突發狀況驚得心頭一跳。
他看黑臨嚴肅焦急的神情,隻想著得趕緊叫人來救李若荀,轉身就朝病房外衝去。
李若荀張了張嘴,想阻止,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視野裡,高譽盛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緊接著,一片巨大的陰影便籠罩了他。
是黑臨。
他站起身,用自己的身體,不著痕跡地擋住了牆角監控探頭的角度。
下一秒,一股力道已經死死按壓住他的脖頸處某個點上。
“唔!”
李若荀喉嚨裡擠出一聲悶哼。
鈍痛順著血管蔓延至太陽穴,窒息感洶湧而上。
他想掙紮,可渾身發軟,四肢根本不聽使喚,指尖也開始麻木、發冷。
頸動脈竇。
人體最脆弱的要害之一。
對頸動脈竇施加持續的壓力,會通過刺激迷走神經,引發心率驟降和血壓急劇下降,導致大腦嚴重缺血而陷入昏厥,甚至死亡。
以李若荀現在剛剛經曆過心臟手術,全靠藥物和器械維持的身體狀況來說,一旦心跳停止,再次搶救回來的幾率有多大?
黑臨感受著手下微弱的掙紮,內心暗暗想著,趨近於零吧。
他借機湊近李若荀的耳朵,用隻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低語:
“帶著‘英雄’的名聲去死,是你最好的結局。”
“再見了,大明星。”
李若荀的視線徹底模糊了,天花板的燈光散成一圈光暈,監護儀那雜亂的滴答聲也變得遙遠起來。
【係統!用道具給我設定成心臟驟停!經過電流刺激後立刻恢複!】
李若荀用儘最後一絲清明,向係統喊道。
他要用一場可控的“死亡”,來對抗一場真正的謀殺!
指令下達的瞬間。
監護儀螢幕上那條胡亂跳動的曲線,猛然向下一墜,拉成了一條筆直的橫線。
“嘀——”
刺耳的長鳴響徹整個病房。
“李若荀!李若荀!”
黑臨還在聲嘶力竭地呼喊,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恐與慌亂。
但他按在對方脖頸上的指腹,已經感受不到任何搏動。
他不動聲色地鬆開了手。
病床上,李若荀緊緊閉著眼,長而卷翹的睫毛如蝶翼般靜靜垂落,臉上淺薄的血色已經完全褪去,隻餘蒼白。
胸口沒有了任何起伏,那隻原本攥著胸前衣服的手,也無力地垂落下來。
“砰!”
病房門被猛地撞開。
高譽盛帶著主治醫生和幾個護士衝了進來。
主治醫生一眼就看到了監護儀上那條直線,臉色凝重。
“快!心肺複蘇!腎上腺素一支,靜推!”
醫護人員立刻亂中有序地行動起來。
混亂中,黑臨頹然地向後退了兩步,靠在牆上。
他雙手插進頭發裡,用力抓撓著,神色懊惱:
“都怪我……發現得太晚了!他可能之前就不舒服了……”
高譽盛想起了前些天自己也曾刺激到李若荀,對黑臨的話不疑有他。
他不由得麵色煞白。
完了,這下全完了。
這絕對是重大執法事故!
開除、起訴、刑訊逼供、濫用職權、玩忽職守,甚至故意傷害……
無數罪名在他腦中盤旋。
彆說他才工作沒幾年,就算他是個老刑警,麵對這種人生和職業生涯都要畫上句號的狀況,也沒辦法心裡不亂。
“黑哥……”
黑臨一把拉住高譽盛的胳膊,壓低聲音。
“慌什麼!”
“有監控,有錄音,我們什麼出格的事都沒做!隻是在醫生允許的範圍內,簡短問了三五個問題而已。是他自己的身體問題,懂嗎?”
“可是人要是……”
“閉嘴!”黑臨低喝一聲,眼神嚴厲,“就算他真的沒救回來,那也是意外!”
黑臨安撫似的拍了拍高譽盛的肩膀,眼神深處一片冰冷。
有你這個目擊證人證明我的“清白”,事情就更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