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訊那頭的張立心,輕輕歎了口氣。
“你們還記得吧?”
“那次在櫻花國,小荀第一次……對我們說出那句話。”
“‘那我為什麼還要活著’。”
陳思月的心臟像是被那句話狠狠刺穿了。
她當然記得。
從那之後,小荀終於不再總是逞強地隱瞞自己的狀態,內心向她們敞開了很多。
“那時候我就清楚地意識到了,”張立心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他活著的理由,是工作,是粉絲,是那些需要他幫助的人。”
“他的所有價值感,都建立在‘被需要’之上。”
“而‘被需要’的另一麵,顯然就是‘拯救他人’,所以小荀會熱衷於做慈善。”
“能夠為這個世界帶來一些積極的改變,正是他與這個世界建立聯係,能讓他感覺到‘我這樣活著是有意義’的方式。”
“但正如我之前所說,這個平衡是極其脆弱的。”
“他所有的生命力,都寄托在彆人身上。幾乎沒有一刻,是單純為了‘自己’而活。”
張立心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不那麼殘忍的詞。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燈塔,或者一顆太陽,燃燒自己,照亮彆人。可如果有一天,他覺得自己不再發光了呢?”
陸寧宣終於捕捉到了那條可怕的邏輯線,她艱難地開口,聲音發澀:
“所以這次……他覺得自己殺了人,變成了一個……‘加害者’。”
“一個‘加害者’的存在,又有什麼意義?他又怎麼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所以他才封閉了自己?”
張立心點了點頭,目光沉痛。
“是的。他賴以生存的根基,被他自己親手摧毀了。對他來說,這是一種毀滅性的認知崩塌。”
“他不願意醒來,是因為他不想,也不敢麵對一個這樣的自己。”
視訊會議裡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我們該怎麼辦?!”陳思月望著張立心,目光像是在乞求。
“張教授,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我們總要做點什麼!總不能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看著他自己放棄自己!”
張立心沉默了一下。
良久,她緩緩開口:
“或許,也隻能以毒攻毒,下一點猛藥了。”
“但前提是……”
“他必須要有一定程度的清醒意識,哪怕每天隻有幾分鐘。”
……
係統空間裡日常的蒐集資訊戛然而止,一股無法抗拒的拖拽感再次攫住了李若荀的意識。
又來了。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
一片模糊的眩暈。
李若荀的第一個念頭是立刻回到係統空間,然而,就在他準備轉移的時候,一個低沉疲憊的聲音飄了過來。
“……韓義和陳思月還是在外麵,就蹲在樓下的花壇邊上……一看到我出來,就立刻圍上來,問你的情況。眼睛裡的血絲一天比一天多。”
是……楚醫生?
李若荀聽著,思維似乎清晰了些。
“所有人都很擔心你啊。”
“之前在車上的時候,你不是和耿導打電話聊天嗎?你們關係應該很不錯吧?”
“他聽說了你的事,這幾天在網上跟瘋了一樣,逮著那些罵你的人一個一個地對線。”
星漢哥嗎?
嗯,感覺有點對不起他,自己還沒恭喜他得了金獅獎呢。
“會長……你是不是……真的不願意醒過來?”
楚醫生似乎是往前走了一步,聲音離得更近了。
“你這樣做,真的會讓所有關心你的人很傷心。”
“尤其是韓義。”
提到這個名字,楚醫生的語氣沉重了許多。
“會長,你知道的,他一直把你當成……當成他人生的方向。”
“這些天,他看著網上的輿論,看著你一直昏迷不醒,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已經非常不好了。昨天……昨天我告訴他,你的求生意誌很弱,可能是自己不想醒過來之後……”
楚醫生停頓了一下。
“他……他當時就崩潰了。喊著要是你醒不過來,他就要拿著刀去把那些害你的人全都捅了,就算是最後被判死刑也無所謂。”
“我們好幾個人都攔不住他,那力氣大得嚇人。”
“他說,這個世界配不上你,如果連你這樣的人都得不到一個公道,那這個世界就乾脆一起毀滅好了。”
李若荀的意識瞬間清醒。
【啊啊啊?韓義??這小子這麼猛???】
李若荀知道韓義很尊敬他,但是他加入基金會不是為了活得更有價值嗎?
他不是說,要通過幫助彆人,讓自己不至於化作一抔黃土時,回顧一生卻什麼都沒留下嗎?
【係統,立刻給我調取韓義這幾天的監控。】
【正在搜尋……已調取相關監控記錄。】
一段段畫麵在李若荀的意識中飛速閃過。
大多是醫院門口、附近街道的公共監控。
畫麵裡,韓義和陳思月、耿星漢等人一同出入。
他的身影確實顯得格外消沉,總是低著頭,整個人都籠罩在一股陰鬱的氣息裡。
他們住在附近的一棟高階公寓,但公寓房間裡似乎沒有監控,所以李若荀哪裡都沒找到楚醫生說的這段話發生的場景。
李若荀立刻就想醒過來問問情況。
病房內,楚醫生一直用餘光留意著旁邊的心電監護儀。
螢幕上那條平穩起伏的綠色波形,出現了一個微小但清晰的陡峭跳動。
楚醫生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竟然一次奏效!
李若荀真的在聽,並且被他的話刺激到了。
雖然不清楚他聽進去了多少,理解了多少,但他確實沒有像前幾次那樣,意識短暫浮現後便立刻沉寂下去。
其實他剛才說的那番話,全是編的。
不,也不全是。
韓義的狀態確實不好,但還沒有到瘋到要拿刀去跟人拚命的程度。
今天一早,陳思月和陸寧宣就找到了他,轉達了張立心教授的計劃。
“以毒攻毒,下一點猛藥。”
計劃的核心,就是在李若荀有微弱意識的時候,用身邊人的極端狀況去刺激他。
一次不行,就兩次。
如果還不行,就動員粉絲錄製音訊,用成千上萬人的期盼去喚醒他,將他的意識重新拉回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