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福利院裡那些經曆過不幸的孩子,也很少有哪個會是這樣。
孩子,就應該和眼前這些小家夥們一樣充滿生氣。
就算隊伍裡那個最安靜靦腆的小姑娘,在偷偷看他的時候,眼睛裡也閃動著好奇與膽怯交織的光。
李若荀的心頭莫名地沉了一下。
他腦中閃過幾個不好的猜測。
是被同學排擠欺負了?
可他們都還隻是小學生,小學生也會搞霸淩嗎。
還是家裡出了什麼問題?
等等……剛剛那個方向……她該不會是要去天台吧?
腳步一轉,他轉身,又朝著教學樓走去。
“哎,會長?”韓義正埋頭幫忙卷著電線,一抬頭,正好看見李若荀離開的背影。
他疑惑地看向教學樓的方向,那裡現在黑漆漆的,隻有頂樓還亮著一盞燈。
會長是落了什麼東西嗎?
……
教學樓的天台空空蕩蕩。
除了周邊鄉鎮星星點點的燈火,四周便隻有沉鬱的黑暗。
“哈……”
李若荀有些尷尬地笑了兩聲,覺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他順著來時的樓梯往下走。
樓道裡的聲控燈因為長時間沒有動靜已經熄滅,隨即又閃爍亮起,投下他被拉長的影子。
忽然,一陣極其壓抑的哭泣聲,順著樓梯間隱隱約約地傳了上來。
李若荀的腳步停住了。
不會真的被他猜中了吧?
他來不及多想,立刻循著聲音的方向快步走去,但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這個方向……怎麼這麼熟悉?
當看到前麵那扇亮著燈的辦公室門時,他的腳步瞬間慢了下來。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向頭頂倒流。
“彆叫!小星,你再叫也沒用的……這裡不會有人來的,你知道的……”
男人刻意壓低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哄勸般的黏膩,讓人頭皮發麻。
“陪叔叔玩一會兒嘛……叔叔給你買新裙子,給你買好吃的……”
男人的聲音變得更低,後麵的話聽不真切了。
李若荀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下意識抬起手,猛地一推門!
“砰!”
門被從裡麵反鎖了,紋絲不動。
裡麵的動靜戛然而止。
“誰?”
鎮定的男聲從門後響起:
“誰在外麵?”
李若荀感覺自己的喉嚨發乾,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
“是我,李若荀。”
門內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一段時間後,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門被拉開一條縫。
劉校長那張掛著和善笑容的臉出現在門後。
他身上的衣服看起來相當齊整,樂嗬嗬地看著李若荀:
“是李會長啊,怎麼又回來了?”
李若荀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後的房間。
女孩正站在牆角,頭發淩亂,小臉煞白,釦子扣錯了一顆。
確實是他之前在教學樓裡看到的那個孩子。
“我肚子不舒服,在旁邊上了個廁所,想下樓的時候路過這裡。我好像聽到了有女孩在哭。”
李若荀的視線回到劉和健臉上。
“哦,你說小星啊。”
劉和健恍然大悟似的,非但沒有一絲慌亂,反而側過身,將辦公室裡的情景完全暴露在李若荀麵前。
他自己則邁著悠閒的步子走了過去,雙手重重地壓在女孩的肩膀上,臉上露出一種長輩式的關愛與無奈,歎了口氣:
“這孩子,成績一直跟不上,我特地留下來給她單獨輔導輔導嘛。”
“結果一道題講了半天她還是不會,我一時心急,就罵了她兩句,小孩子臉皮薄,就哭了。”
“是不是啊?小星?”
被他按住肩膀的女孩,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抬起頭,那雙盛滿恐懼和淚水的眼睛,望向了門口的李若荀。
這個大哥哥她下午見過。
排隊做檢查的時候,好多同學都圍著他,他聲音好聽,說話也溫柔。
老師說,這叫做慈善,查出來有生病他也會免費幫大家治療……
他長得那麼好看,一定是個好人!
一定不會像吳老師那樣,假裝看不見自己的!
一股巨大的勇氣莫名從女孩心中湧了上來。
小星用儘全力哭喊出來:
“不是!不是這樣的!哥哥,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劉和健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李若荀隻覺得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陣陣地發緊。
他閉了閉眼睛。
必須先穩住他,先護住小星。
李若荀睜開眼,臉上竟然慢慢浮現出一絲笑容,笑裡帶著點瞭然和玩味:
“原來,校長喜歡這種型別的。”
劉和健饒有興味地眯起眼睛,打量著李若荀,臉上的表情變得意味深長:
“是啊,學生們多青春,多活潑啊,誰會不喜歡呢?”
他一邊說,一邊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踱向李若荀,然後與他擦肩而過。
“哢噠。”
辦公室的門被他重新關上反鎖了。
“這種事情,還是私下裡交流比較好,對吧?”
劉和健轉過身笑著說道。
牆角的小星,看著被自己視為救命稻草的大哥哥,竟然也和校長談笑風生,那雙剛剛燃起光亮的眼睛,又一點一點熄滅了。
“那是自然。”李若荀應和著。
他一邊說,一邊不著痕跡地移動腳步,想把小星護在身後。
然而,女孩身體猛地一縮,拚命地往牆角裡退去,小小的身體瑟瑟發抖。
李若荀餘光注視著她,想著她可能的過往遭遇,心頭一片酸澀。
就在他分神的這一瞬間——
一股冰冷尖銳的觸感,毫無預兆地從胸口傳來。
力道之大,讓他不由自主地向後踉蹌了一步。
李若荀低下頭。
一把水果刀正穩穩插在他的胸口。
鮮紅的血液從刀柄處,爭先恐後地湧出來,染紅了衣服。
抬起頭,麵前是劉和健那張靠近的扭曲猙獰的臉。
那一瞬間,荒謬感甚至蓋過了恐懼與疼痛。
他怎麼敢?!
他就不怕事情敗露嗎?
自己好歹也是一個公眾人物,他怎麼會選擇直接殺人,而不是想辦法息事寧人?
無數念頭在腦海中劃過,卻什麼也抓不住。
他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力氣被瞬間抽空。
眼前的景象也逐漸模糊,光線褪去,世界陷入一片旋轉的黑暗。
“演技太差了,李會長。”
這是他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李若荀的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摔在地板上。
從心臟破口處湧出的鮮血,迅速染紅了胸前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