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抵達第四個義診點時,天色已經有些陰沉。
這裡比前幾個縣城更加偏遠,是一個小鄉鎮,常住人口不多,但周圍散落著大大小小十幾個定居點。
下午三點左右,義診正進行到一半,天氣毫無征兆地突變。
剛才還隻是陰雲密佈,轉眼間,狂風大作。
豆大的雨點夾雜著雪花,被狂風卷著,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風沙走石,天昏地暗,能見度瞬間降到了不足十米。
“不好!帳篷要被吹飛了!”不知是誰在風中嘶吼了一聲。
話音未落,一個帳篷就被狂風整個掀了起來,像個巨大的風箏一樣,翻滾著飛向遠處。
現場頓時亂作一團。
器械箱被吹得滑出幾米遠,桌上的病曆紙張被席捲一空。
“快!收東西!讓排隊的村民先去衛生院躲一下!”
李若荀頂著狂風,大聲指揮著。
他逆風而立,衝鋒衣的帽子被吹得向後掀開,頭發淩亂地飛舞。
工作人員和誌願者們立刻行動起來。
就在這時,李若荀的目光掃過最裡麵的一個手術帳篷,心臟猛地一縮。
那個帳篷在狂風中劇烈地搖晃著,固定的繩索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彷彿下一秒就要被連根拔起。
可這是臨時的手術帳篷,眼科的王主任正在給一個白內障患者做手術!
手術雖然不大,但需要極高的精確度,不能受到任何乾擾。
更何況如果風沙進去,無菌環境被破壞的話,正在做手術的患者很容易會有眼球感染失明的風險!
李若荀沒有絲毫猶豫,逆著風雪就朝那頂手術帳篷衝了過去。
然後伸出雙臂,抱住了冰冷的金屬杆,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快來人!”
他咬著牙喊道。
“快!過去幫忙!”
袁立行遠遠地看到這一幕,大吼一聲,立刻有幾個年輕力壯的司機和工作人員跟著衝了過去。
韓義更是第一個趕到李若荀身邊。
“會長!”
他的聲音裡都像是帶著哭腔。
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進來,甚至還有幾個沒來得及走遠的村民。
他們自發地圍攏過來,組成了一道人牆保護著帳篷的穩定。
風在怒吼,雪在狂舞,而這群人,就像是釘在高原上的釘子,紋絲不動。
帳篷內,王主任戴著手術目鏡。
燈光搖曳,給他的手術增加了很多風險,但他不能分心,手中的手術刀,穩得像磐石一樣,繼續著最後的操作。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終於,帳篷的門簾被從裡麵掀開:“手術結束了!非常順利!”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都瞬間鬆懈下來。
李若荀隻覺得手臂一陣痠麻,有點脫力了。
“會長你怎麼樣?!”王姐第一個衝了過來,看到他渾身濕透,嘴唇凍得發紫,心疼得不行。
“快!快去車上換衣服!會感冒的!你這孩子,剛才衝第一個,萬一那杆子砸下來怎麼辦?”
“這不是擔心帳篷塌了嗎?”李若荀擺擺手,試圖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但臉頰肌肉已經凍得有些僵硬,“沒事,有大家幫我!你們所有人也是,趕緊換衣服保暖啊,彆感冒了!”
隨即,他目光如炬盯準了韓義,故意將話題甩給了他:
“韓義,尤其是你!感冒加高反可不是鬨著玩的。”
周圍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韓義一臉無奈,心裡嘀咕著,會長最近這是盯準了自己啊。
怎麼跟個小孩子一樣搞“報複”啊?
真是,明明是他自己第一個奮不顧身衝上去的。
然而王姐並不會被李若荀的小伎倆所迷惑。
李若荀訕訕笑了兩下,從善如流地跟著王姐往後勤車走去。
高原上的天氣就是這麼奇怪,來得快,去得也快。
等李若荀換好乾爽的衣服,喝了一大碗薑湯,感覺自己重新活過來的時候,外麵的風雪已經停了,天空甚至還露出了一絲昏黃的陽光,將遠處的雪山染上了一層絢爛的金紅色。
地上落了薄薄一層雪,在暮色中泛著清冷的光。
不愧是高原啊,六月竟然也會下雪。
李若荀感歎著指揮起來,很快,義診點的秩序便恢複了。
因為剛才的耽擱,加上很多牧民都是從很遠的地方趕來的,不願就此離去,所以即便天色漸晚,義診點依舊燈火通明。
正巧,這時一個中年男人跟著基金會請的向導旦增,急匆匆地跑到了他麵前。
“李會長!李會長!求求你幫幫忙!”
那個男人普通話還算流利,但語氣裡充滿了焦急和恐慌。
李若荀愣了一下:“大叔,你彆急,出什麼事了?”
基金會請的向導旦增在一旁解釋道:
“李會長,這是巴桑大叔,他是這邊鎮上的,也兼職做徒步向導。”
“他接了個客人,一個從大城市來的年輕人,自己一個人去走我們這邊一條高難度的徒步路線。”
“今天下午這場暴風雪之後,他就用衛星電話聯係不上那個客人了!”
“他們自己開車沿著路線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人,懷疑是在暴風雪裡迷失方向了。”
李若荀皺起了眉:
“那應該馬上聯係專業的救援隊啊,我們這裡都是醫生護士,不是救援人員。”
“聯係了!聯係了!”那個大叔急得直跺腳。
“救援隊的人已經在找了,我自己的兄弟們也都在找。但是這片地方太大了,剛才那場風雪,天曉得把他迷路到哪裡去了。”
現在天又快黑了,溫度降得厲害……我是真的沒辦法了,病急亂投醫啊!”
“看到你們這裡人多就過來問問,多一個人多一份希望!”
他說著,情緒有些激動,嘴裡冒出幾句李若荀聽不懂的本地話,雙手合十,感覺幾乎就要跪下來。
“那個客人,有錢得很,脾氣也大得很。我勸過他的,我說老闆,這路線不是開玩笑的。他不聽啊!非說自己經驗豐富……”
“早知道我就不接他這個單子了!這要是真出了事,我……我怎麼賠啊!”
看著他那副六神無主、快要崩潰的樣子,李若荀直接問了問係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