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月抱著一個半人高的紙箱,站在病房門口,猶豫了一下。
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隙。
她能看見陸寧宣微紅的眼眶。
陳思月無聲地吸了口氣,將臉上可能流露出的擔憂收斂起來,換上一個相對輕鬆自然的表情,這才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
陸寧宣轉過身,眼神已經恢複了平日裡的清明。
她看見陳思月懷裡那個巨大的紙箱。
“這是……”
“是這些天裡粉絲們寄給小荀的信和禮物。”
陳思月把紙箱放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之前小荀的粉絲團組織了寄信的活動,統一寄到了台裡,我想著等他醒了拿給他看看,或許能讓他心情好一點。”
她開啟紙箱,裡麵塞得滿滿當當,全是各式各樣的信封、卡片,還有一些小手工製品。
五顏六色,承載著無數香草最真摯的祈願。
李若荀的視線從那些色彩斑斕的信封上掃過。
“我……能看看嗎?”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
“當然可以。”陳思月點點頭,“這些都是你的。”
陸寧宣走過去,拿起最上麵的一封信,遞給李若荀。
“很多人都在關心你。”
李若荀有些艱難地伸出手,指尖卻和信的真實位置錯開。
陸寧宣的動作頓了一下,與旁邊的陳思月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一抹擔憂。
但她臉上並未顯露分毫,若無其事地調整了角度,直接將信封展開,把裡麵的信紙抽出來,輕輕塞進了李若荀微涼的手指間,確保他能握住。
信件上字跡娟秀,信紙邊緣有些磨損,看得出主人寫得很用心,反複斟酌過。
署名是華玲玲。
信裡,女孩用略顯稚嫩卻無比真誠的文字,講述了自己的遭遇。
那些被孤立、被嘲笑的日子,讓她一度陷入絕望,甚至想過放棄自己。
“那段時間,我每天都覺得天是灰色的,想過很多次,乾脆就這樣算了吧。”
“……直到那天,我在電視上看到了你,聽到了你的歌。”
“《海底》裡的每一句歌詞,都像是在說我自己。”
“我好像看到了另一個也在黑暗裡掙紮的人。”
“你的歌聲給了我力量,讓我接受了自己的壞情緒,與它和解,共存,希望有一點可以釋然。”
“我現在很努力地學習,成績進步了很多,也在學著反抗,學著怎麼保護自己,還交到了新的朋友。”
“我想變得更好,成為一個能配得上喜歡你的人。”
“所以,荀寶,你也要快點好起來,好不好?”
“我們約定好了,等我將來變得更優秀,我要去你的演唱會。”
“到時候,也請你看看,那個被你激勵後變得更好的我。”
“祝你早日康複!”
“一個被你照亮的香草”
信紙很長,李若荀讀得很認真。
病房裡安靜得隻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還有少年逐漸變得急促的呼吸聲。
陸寧宣看著他專注的樣子,又從箱子裡拿出幾封信,放在他手邊。
“荀寶!是你的歌聲讓我走出了陰霾,謝謝你!你不要放棄啊,不要拋棄我們啊嗚嗚嗚嗚嗚嗚嗚求求了!”
“請你一定要堅持下去啊,我們都在支援你!”
李若荀用力眨了眨眼,試圖將那股酸澀壓下去。
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滾落下來,砸在信紙上,洇開了一小團墨跡。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孤單一人,他被所有人拋棄,他的粉絲,他的公司,他的母親。
沒有人會在意他的感受,沒有人會關心他的死活。
所以,他消失也無所謂吧……
但這些文字告訴他,事情似乎不是這樣的。
“真的……有人……”
李若荀的聲音哽咽著,破碎得不成調。
“真的有人……在意我嗎?”
“簡直……好像在做夢一樣……”
他低下頭,看著信紙上那個被淚水暈開的字跡,喃喃自語。
“會不會……等我醒來,這一切……這些虛幻的美好……就又都消失了?”
那份深植於心的不安與恐懼,再次悄然浮現。
他害怕此刻感受到的所有溫暖與善意,都隻是鏡花水月,一觸即碎,隨時可能化為泡影。
這份小心翼翼的脆弱,讓陸寧宣和陳思月的心都跟著揪緊了。
“不是夢,小荀。”
陸寧宣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無比溫柔。
“這一切都是真的。你看,這麼多人都喜歡你,都在為你擔心,為你祝福。”
“是啊,小荀。”
陳思月也連忙介麵,指著那個滿滿的紙箱。
“這還隻是一部分呢!台裡還有好多,我都幫你收著。等你出院了,我們一起拆!”
她的語氣帶著刻意的輕鬆,想要驅散少年眉宇間的陰霾。
李若荀看著她們真誠的眼神,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信,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他沉默了很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掙紮。
過了許久,他才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神卻比剛才堅定了一些。
“嗯,我不是一個人。”
“你們彆擔心了。”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
“我不會再做那樣的傻事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其實,之前我不是完全沒想開。”
“我有在吃藥,也有試著去看醫生。”
他避開了陸寧宣和陳思月的目光,視線落在窗外的天空。
“我知道我的狀態不對,我也希望能體會到你們說的那些生活中的美好。”
“可是……太難了。”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疲憊的坦誠。
“我還得防著媽媽知道。”
“很多時候,我感覺不到開心,也感覺不到難過,就像隔著一層玻璃看著這個世界。”
那種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空洞,讓人感到心驚。
陸寧宣的心又是一緊。
她雖然無法真正感同身受,但也知道抑鬱症帶來的感受剝奪有多麼可怕!
“沒關係,小荀。”
她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感覺不到,我們就一點一點把它找回來。”
“我會請國內最好的精神科和心理科醫生來幫你!”
“你需要做的,就是相信我們,好好配合治療。”
她的目光落在少年依舊蒼白的臉上,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李若荀抬起眼,看向陸寧宣。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融化。
他輕輕點了點頭。
“好。”
一個簡單的音節,卻彷彿用儘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氣。
病房裡的氣氛,因為這個承諾而鬆動了些許。
李若荀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了什麼,再次開口。
他的目光轉向陸寧宣,帶著一絲試探。
“陸姐……”
“您之前的邀請……現在還算數嗎?”
少年聲音很輕,帶著點不確定。
陸寧宣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臉上綻開了一個明亮的笑容,驅散了盤踞在病房許久的陰霾。
“當然算數!”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身為總裁的果斷與魄力。
“月耀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