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若荀被窗外的鳥鳴聲吵醒,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習慣性地拿起手機刷了刷。
熱搜榜上,#李若荀
暴雨#、#神仙愛豆李若荀#、#如何看待粉絲危險追星#
幾個詞條互相糾纏著,一路攀升。
李若荀哭笑不得地看完了視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這是什麼時候拍的???
還有,香草們對自己的關心是不是太誇張了……
甚至摸到了唐萱,陳思月的微博賬號下麵去留言轟炸,問他有沒有感冒發燒。
當時他也撐著傘呢,哪兒就這麼脆皮了?
搞得他淋點雨就好像要掛了一樣。
李若荀一頭黑線。
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麵是雨後蒼翠的遠山,美得像一幅畫。
他調出前置攝像頭,對著窗外的景色比了個“加油”的手勢,臉上露出一個充滿活力的笑容,按下了快門。
【目前非常健康,活力滿滿!山裡空氣好,睡眠也好。大家不用擔心![太陽][加油][自拍照]】
……
時間飛逝,暑假行至尾聲,熱播的仙偶劇《歸墟謠》終於迎來了大結局。
螢幕上,最終一戰,天崩地裂,魔尊男主已然力竭。
月華上仙以身合道,用自己的仙元點燃了寂滅的星辰,為男女主逆轉乾坤創造了唯一的機會。
他的身影在漫天星輝中寸寸消散,臉上沒有痛苦,隻有得償所願的釋然淺笑。
故事的最後,鏡頭一轉,已是百年之後。
粉雕玉琢的奶團子邁著小短腿跑到院子裡,仰著小臉,聲音清脆:
“媽媽,媽媽,真的有月華上仙這個人嗎?我問師兄師父,他們都說不知道。”
依舊是絕美少女模樣的女主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頭,眉眼彎彎:
“當然有啊,不信你問你父親。”
曾經的魔尊,如今的仙界至尊,也就是男主,他的目光深邃,落在那輪清冷的月亮上,沉默不語。
永恒不滅的月光下,男女主互訴衷腸,和孩子一起,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螢幕上飄過無數“撒花”、“圓滿”、“kswl”的彈幕,最終定格在“全劇終”三個大字上。
“哇——”
華玲玲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憑什麼啊!
月華為蒼生獻祭了自己,到頭來,除了男女主,整個世界都將他遺忘,彷彿他從未存在過!
這分明是徹頭徹尾的大悲劇!
她哭得抽抽噎噎。
一半是為了角色,另一半,是為了緬懷自己明天就要結束的暑假!
前段時間香草圈子大地震。
總而言之,結果就是,後續唯二發布《山守》劇組路透的站姐也停更啦。
什麼時候能有新糧!!
荀寶你再不出來營業,你的香草就要枯萎了!
華玲玲在心中呐喊。
……
山裡的空氣潮濕而清新。
劇組的李若荀絲毫不知道某位粉絲心中的呐喊。
他的戲份拍攝得還算順利,如果忽略掉他時不時需要客串導演翻譯這件事的話……
說起來,他前世也沒參與過如此精雕細琢的電影拍攝。
在這個快餐時代,願意花這麼多時間為一個鏡頭反複打磨幾十遍的導演不是沒有,但畢竟是少數。
絕大多數情況下,沒錢就沒法追求藝術。
所以能這麼追求藝術的大多得是名導,他也夠不上那種班底。
沒成想,穿越以來第一次拍電影,就遇上了耿星漢這麼一個對藝術有著偏執追求的怪才。
隻是,這種偏執也意味著,整個片場的氣氛長期都處於一種緊繃的高壓狀態,尤其是在其他演員進組之後。
“卡!”
監視器後,耿星漢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你彆那麼漂亮。”
“怎麼回事?要入戲啊,要在戲裡,不是在鏡頭前!”
女孩晴晴今年才剛滿十八歲,還是高考剛結束的素人,一張小臉確實生得清秀可人。
被卡了十幾遍,她努力地想按照導演說的去做,可越是努力,鏡頭裡的她就越是緊繃。
終於,一滴眼淚沒忍住,從眼角滑落。
嗚哇,她本以為暑假進劇組能打個工賺點錢,還能積累些實踐經驗,誰想到錢這麼難賺……
“啪!”一聲脆響。
程嘉佳再也看不下去,手裡的場記板往桌上重重一放,站起身擋在了導演和晴晴之間。
“人家才18歲!”
耿星漢梗著脖子,臉上滿是委屈:
“若荀也才18歲。我已經降低要求了……”
李若荀:“我19了,而且在電影學院上過學。”
一句話,讓耿星漢的辯解卡在了喉嚨裡。
程嘉佳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隨即又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李若荀歎口氣。
解決問題纔是當務之急。
他走到監視器前,回放了一下剛拍攝的片段,把自己當成觀眾,又當成導演,邊思考著其中的問題邊問那女孩:
“你是城市裡長大的嗎?”
晴晴點了點頭,停了眼淚,偷偷抬眼看他。
眼前的同齡人眉眼溫潤,視線專注而平和,讓人不自覺地卸下防備。
晴晴臉頰不由自主地泛起紅暈。
“我猜,耿導說你太漂亮,不是說你不該漂亮。”
“而是說,你的漂亮,應該是一種……不自知的漂亮。”
李若荀斟酌著用詞:
“就像山裡的野花,它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它隻是自顧自地開在那裡。”
“所以,你在表演的時候,可能需要收起一些‘我知道自己此刻正被拍攝’的精緻和設計感,讓自己的狀態,更鬆弛,更天然一些。“
女孩眼睛慢慢睜大,眼底的迷茫似乎被明悟取代。
李若荀露出一個鼓勵的微笑。
“忘掉鏡頭,忘掉自己是個‘演員’。”
“相信自己,你能做到的。”
又是一番折騰。
當耿星漢終於從監視器後抬起頭,吐出“卡!過了!”時,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晴晴臉上終於綻開了一個劫後餘生的燦爛笑容,望向李若荀的目光滿是感激。
然而,短暫的輕鬆過後,片場的氣氛並沒有因此變得活躍起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類似的情況,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一場戲拖上幾個小時,被導演各種數落,任誰的熱情都會被慢慢消磨殆儘。
工作人員們沉默地各就各位,調整燈光,檢查道具,準備下一場戲的拍攝。